方浩把青銅鼎往懷裡一揣，雷紋菜刀別在腰後，腳底剛踩上東麓林子的邊界，鼻子就抽了抽。那股子“熟米飯混鐵鏽”的味兒比早上濃了一倍，像是誰在蒸籠裡燉了一口老血。
他沒吭聲，只抬手往後擺了擺。
墨鴉立刻停下腳步，耳朵雖聾，但指尖已經搭上了陣眼石，輕輕敲了三下。地面震感順著指節爬上來，他眉頭一跳：“左邊三步，有空。”
陸小舟緊跟著蹲下，雙手死死護住胸前那個鼓囊囊的布袋——靈種袋。袋子是用五十年份的蠶絲縫的，外頭還裹了層翡翠白菜葉，那是他前年種出來的寶貝，到現在都捨不得吃一口。他嘴裡低聲唸叨著：“根朝南，芽見光，土養七日不離床……”這是《菜經》第三卷第一條，背順了能壓驚。
三人踩著墨鴉聽出來的安全點，一步步往林子深處挪。
樹影越密，光越怪。不是日光也不是月華，而是從樹葉縫隙裡滲出來的那種淡灰色熒光，照得人臉上像撲了層陳年鍋灰。地上的雪早化乾淨了，泥地卻沒幹，一腳下去，鞋底粘得像是踩進了剛熬好的麥芽糖。
“不對勁。”方浩低聲道，“這泥太黏，不像自然化的。”
他彎腰抓了一把，指尖捻開。泥裡摻著細碎的晶粒，反著微光，像是鹽末，可又不溶於水。
墨鴉耳朵動了動：“地下有動靜，頻率和剛才不一樣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腳踝一緊。
低頭看，一根半透明的絲線不知何時纏上了小腿，滑溜溜的，像是活的蚯蚓裹了層玻璃皮。方浩抬刀就剁，雷紋菜刀劈下去，“叮”一聲，火星四濺，絲線斷了半截，剩下那截居然縮回地裡，鑽得飛快。
“連著根。”墨鴉迅速從袖中抖出三枚銅釘，往三人腳下各插一枚，“靜淵殘陣，撐不了多久。”
陸小舟被逼到一棵歪脖子樹後，背抵樹幹，懷裡靈種袋突然發燙。他還沒反應過來，袋子自己“噗”地噴出一道翠綠光波，像是一片嫩葉瞬間展開，把撲上來的三個灰影直接彈飛出去。
那幾個東西摔在泥地裡，翻了個身，站了起來。
說是“站”，其實是用六條細長的腿撐起身子，上半身像螳螂，前肢帶鉤刃，可背後生著兩對灰撲撲的膜翅，腦袋沒有嘴，只有一圈紫色複眼，圍著腦袋轉圈看人。
“這玩意兒吃什麼長大的？”方浩盯著它們，“韭菜拌鐵鏽？”
一隻灰影猛地振翅，無聲撲來。
墨鴉手指一掐，殘陣黃光閃現，三人身影晃了晃，變得模糊。那灰影撲了個空，撞在樹上，鉤刃刮出一串火星。
方浩趁機繞到側邊，菜刀橫掃，刀氣引動空氣中殘留的電弧，“噼啪”炸響。一頭灰影翅膀被削掉半邊，打著旋兒栽進泥裡，抽搐兩下不動了。
可倒下的只有一頭，剩下的五頭反而圍得更緊，複眼齊刷刷轉向陸小舟——準確地說，是轉向他懷裡那個還在冒綠光的袋子。
“盯上靈種了。”方浩咬牙，“收好！”
陸小舟手忙腳亂想把袋子往懷裡塞，可那袋子燙得像剛出爐的燒餅，布面“嗤啦”裂開一道口子，一縷枯黃的氣息飄了出來。
他心頭一緊，趕緊從袖子裡摸出一小撮翡翠土，輕輕蓋在裂縫上。綠光立馬暗了下去，袋子也不再震動。
灰影們停住了，沒再進攻，只是圍著三人盤旋，翅膀扇出的風帶著一股子悶熱，像是老灶臺底下燒糊的柴火味。
地面的晶絲越來越多，從泥裡鑽出來，慢慢拼成一個圓形圖案，像是某種符文，中間凹陷處霧氣翻湧，隱約有東西要往上頂。
“不能留。”方浩低聲道，“這地方在‘醒’。”
墨鴉閉著眼，耳朵微動：“地下聲音變了，像有人在敲鐘，一下比一下急。”
“走。”方浩伸手拉陸小舟，“別回頭，別看它們眼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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