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偏移,石門的影子縮回牆角,方浩仍立在裂谷口前,一手扶著巖壁,另一隻手虛虛往後一擺,像是一道無形的線攔住了隊伍的節奏。他沒動,也沒說話,只是耳朵後頭夾著的炭塊晃了兩下,差點掉下來。
代表C停下腳步,站在他側後方半步遠的地方,手裡握著探測儀,指節微微發白。
“宗主……”他開口,聲音不大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,“我能問幾個問題嗎?”
方浩轉過身,看了他一眼,沒答話,而是抬手從腰間解下一塊舊木牌,往旁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一掛。木牌歪歪斜斜,上面用炭筆寫著幾個大字:“探索諮詢,免費答疑”。
他拍了拍牌子,咧嘴一笑:“說吧,別客氣,問完趕緊進,我站這兒也不是為了當門神。”
代表C低頭搓了搓手指,把儀器調到靜音模式。“第一個問題……裡面溼度特別高,探測顯示空氣含水接近飽和,這種環境會影響靈力運轉嗎?我們族裡有三人靠靈紋驅動義肢,要是失靈……”
“不影響。”方浩打斷他,語氣乾脆,“東側通道雖然黑,但風是通的。你摸巖壁,左邊第三塊石頭,表面有細汗,但不滑手——說明通風系統還在跑,不是死氣。溼點怕啥,又不是泡澡堂子。再說了,真斷了靈,你就走路唄,兩條腿又沒壞。”
代表C嘴角抽了抽,沒笑出來。
“第二個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儀器掃到裡面有生命波動,但形態識別失敗,頻率亂得像雜音。我擔心是守護生物,萬一它敵意強,咱們沒準備……”
方浩眯起眼,抬頭看了看頭頂的巖縫,又低頭在他自己腳邊的地上敲了三下,節奏很穩:咚、咚、咚。
“聽到了嗎?”他問。
代表C搖頭。
“不是讓你用耳朵聽。”方浩翻了個白眼,“是讓你記住這個節奏。昨晚上我蹲這兒記了一宿符文震動的頻率,發現所有亮紋都是按這三下啟動的。你要碰上活物,先別掏傢伙,也這麼敲三下。它要是原住民,聽得懂;要是個瞎闖的野路子,聽不懂也不急著撲你——說明它跟你一樣懵。”
代表C眼睛亮了下,又暗下去:“可……萬一它是那種,天生討厭節奏的?比如嫌吵?”
“那你就閉嘴。”方浩聳肩,“反正別第一個動手。遺蹟裡的東西,能活這麼多年,都不傻。你示好,它可能不理你;你一拳打過去,它肯定記得你臉。你長得又不便宜。”
代表C終於笑了,肩膀鬆了一截。
但他還是沒走,手指在探測儀邊緣來回摩挲,像是捨不得關機。
方浩瞅著他,忽然問:“你最怕的是什麼?是塌了,還是被打了?”
代表C苦笑:“怕走錯了路,拖累大家。”
“哦。”方浩點點頭,好像聽了個再普通不過的事,“那就記住一句話——跟著腳印走,別跟光走。老地方踩多了才有印,新亮的都是陷阱給的糖。你看西廊那圈地磚,乾乾淨淨,反光跟鏡子似的,好看吧?可誰家正經路天天擦地板?那是機關留的誘餌。東側這路,苔蘚厚,腳印疊著腳印,連耗子都知道這兒安全。”
他說完,順手從地上撿了片枯葉,往裂谷深處一扔。葉子飄了兩下,落進黑影裡,沒了聲息。
“聽見響沒?”他問。
代表C搖頭。
“那就對了。”方浩拍拍他肩膀,“有陷阱的地兒,落葉都會炸。這兒靜得像茶館打盹,說明沒人打擾。你進去,頂多踩到點陳年灰,嗆個噴嚏,不至於送命。”
代表C深吸一口氣,終於把探測儀合上,塞進揹包側袋。他抬頭,眼神定了。
“我明白了,謝謝您。”
“去吧。”方浩揮揮手,“裡面沒鬼,頂多有點脾氣不好的石頭。它要真衝你吼,你就學貓叫,保準比它嚇人。”
代表C笑著搖頭,轉身朝隊伍方向走去。步伐一開始還有點遲疑,走出五六步後,越走越穩,最後乾脆利落地插進佇列中段,站定,抬頭看前方黑暗,神情專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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