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還站在原地，手抄在袖子裡，腳跟沒挪。北區的焊管聲噼裡啪啦響成一片，像是誰在鐵皮屋頂上倒了一筐豆子。他眯眼望去，那條剛接通的共頻中繼管線正泛著微光，像根剛煮熟的麵條，顫巍巍地通向地下管網深處。
可再往東邊一瞅，氣氛就不對了。
新生文明代表C帶著團隊縮在臨時工棚下，一個個戴著厚實的過濾面罩，手指在光屏上劃得飛快，但眉頭全擰成了疙瘩。有個隊員剛摘下面罩喘口氣，立馬嗆得咳嗽起來，鼻尖都泛了青。
“又來了。”代表C揉著額角，聲音悶在防護罩裡，“精神頻率又被幹擾，剛才傳過去的三組資料，對面回了句‘你們在唱戲？’”
方浩走過去，腳踩在地面上，感覺鞋底有點發黏——這地方的靈氣不純，亂得像被狗啃過的毛線團，纏得人腦仁疼。他抬頭看了看天，灰濛濛的，連協作星塵落下來的光都顯得有氣無力。
“路是通了，地卻養不住人。”他嘀咕一句，轉頭衝遠處喊，“陸小舟！你那包種子帶沒帶？”
話音剛落，一道瘦小身影從西坡後頭躥出來，揹著個大竹簍，跑起來一顛一顛，活像只背了糧倉的松鼠。陸小舟一頭撞到方浩跟前，喘著氣說：“帶了帶了！混沌土育七日，晨露澆三遍，就差一聲令下。”
他把竹簍往地上一放，嘩啦倒出一堆嫩青色的小顆粒，顆顆泛著微光，像剛剝出來的綠豆芽。
“撒哪兒？”他抬頭問。
方浩抬腳往前走了幾步，用鞋尖在地面劃了個圈：“這片區域，挨著北區接駁口，能照著協作光路走多遠算多遠。別怕鋪得開，我待會兒讓後勤拉十袋混沌土過來，不夠再說。”
陸小舟咧嘴一笑，蹲下身就開始動手。他抓起一把種子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春不分你我，土不論高低，今日種下清淨根，明日長出共呼吸。”說完，手腕一抖，種子如雨點般灑出，落地即陷，不見蹤影。
接著他從腰間解下一小葫蘆，拔開塞子，往地上輕點三下。清泉湧出，順著地縫鑽進去，像是給大地灌了口醒酒湯。
不到半盞茶工夫，地面開始冒芽。
先是幾縷細絲頂破焦土，接著迅速抽條，長成半人高的藤蔓。葉片呈淡綠色，邊緣泛著熒光，隨風輕輕擺動，像是在打哈欠。更奇的是，每片葉子都往外散出一股溫和的氣流，不涼不熱，吸一口，腦子就像被清水涮過一遍。
代表C第一個摘下面罩，深吸一口氣，忽然愣住：“這……這感覺，像是換了顆心在跳。”
他旁邊的隊員也紛紛摘罩，有人閉眼站了三秒，猛地睜開：“我聽見霧瞳族的訊號了！不是雜音，是整段協議！”
“地鳴族那邊也回話了！”另一人激動地拍桌子，“他們問我們是不是換了新基站。”
陸小舟蹲在一株藤蔓旁，掏出個小本子，拿炭筆刷刷記著：“生長速度正常，靈氣中和效率達標，根系未觸及主管線——好得很。”
話音剛落，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警報。
“東側三號樁，輕微震動！”值守弟子舉旗示警。
方浩眉毛都沒動一下。陸小舟卻噌地站起來，拎起葫蘆就跑，邊跑邊喊：“別慌！是藤蔓認親，碰著隔壁的引靈根了！我給它掐個暫停符！”
他衝到現場，往地上一拍，符紙燃起一縷青煙。震動立刻停了。那根調皮的藤蔓還晃了晃葉子，像是在道歉。
“行了。”方浩走過來，踢了踢地面，“讓它長，別掐太狠，不然明天它不給你開花。”
陸小舟嘿嘿一笑，收起符紙。
這邊代表C已經召集團隊，開啟全息投影，主動向霧瞳族和地鳴族發起聯席會議請求。他說話時語氣流暢，手勢利落，再沒有先前那種卡頓感。
“我們現在說話，像踩在實地上。”他對著通訊器說，“建議立刻啟動B-9區的三族共治試點，趁這股勁頭沒散。”
會議帳篷剛搭起來，裡面就坐滿了人。
方浩站在一片新生藤影下，看著遠處忙碌的身影，嘴角翹了翹。陸小舟蹲在他腳邊，正拿小鏟子給一簇新芽鬆土，臉上沾了兩道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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