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把最後一封匿名信攤在桌上，火漆印還沒拆。他盯著那枚暗紅色的蠟痕看了兩秒，忽然覺得眼皮一跳。這種感覺不對勁，不是困，也不是累，像是後頸汗毛豎了起來——上一次有這感覺，還是在拍賣會上被人用三塊靈石騙走一株千年雪參。
他沒起身，也沒叫人，只是把青銅鼎往桌角輕輕一推。叮的一聲，不響，但整座議事廳的地磚都震了半拍。
幾乎同時，山門方向傳來一聲低吼。
那聲音壓得很沉，不像示警，倒像憋著勁兒不讓別人聽見。可方浩聽出來了，是劍齒虎。這傢伙平日巡邏最愛打呼嚕，連踩碎個瓦片都能當沒聽見，能讓它開口，說明事不小。
方浩袖子一甩，人已經出了門。
夜風貼著地皮跑，吹得廊下燈籠直晃。他沿著主道疾行，眼角餘光掃見藥園那邊還有燈亮著，知道陸小舟那丫頭又在折騰她的翡翠白菜，沒去管。再往前，就是最佳化共振陣的核心區了。這陣子剛搭好，連圖紙都是墨鴉瞎敲三下陣眼湊出來的，誰想到真能把全宗資源排程效率拉高四成。眼下正是運轉最穩的時候，絕不能出岔子。
離陣眼還有三十步，他就看見劍齒虎蹲在陣盤邊上，背脊弓起，尾巴繃得筆直。它沒動，也沒叫第二聲，只是左前爪在地上劃了三道淺痕，右眼微微眨了兩下。
方浩懂了。有人動過陣眼，就在剛才，而且還在附近。
他腳步一頓，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符紙，往地上一拍。這不是什麼高階禁制，就是市集上五文錢三張的“防狗咬”，但他簽到系統早把這張破紙泡過九幽寒泉又曬了三天太陽，現在它能照出活物三刻鐘內留下的熱氣腳印。
地上浮起幾縷淡藍痕跡，彎彎曲曲通向西北角的供能柱。
方浩嘴角一歪：“還挺會藏。”
他正要過去，空中突然“噗”地一聲，一團黏糊糊的東西從天而降，不偏不倚糊在那根供能柱頂端的符文節點上。那東西泛著珍珠白的光，聞著有點像燉爛的銀耳羹，其實是貔貅的胃液。
貔貅落地時四腳朝天滾了一圈，站起來抖抖耳朵，一臉“我趕上了吧”的表情。
“幹得不錯。”方浩點頭，“下次別摔這麼難看。”
貔貅哼了一聲，原地趴下，顯然累得夠嗆。它這口靈液平時用來中和吃多了雜靈石鬧的胃酸，噴一次等於斷糧三天，但它知道輕重——那節點要是被腐蝕晶核鑽進去，整個陣法就得炸成煙花給全宗弟子助興。
方浩走到供能柱前，伸手一摸。黏糊糊的胃液底下，果然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黑晶。他摳出來一看，邊緣還帶著細密符紋，是典型的“靜默侵蝕”手法，專挑人不注意的時候一點點啃陣法根基。
“手法挺熟啊。”他嘀咕，“看來不是第一次幹這活。”
話音未落，供能柱後陰影裡猛地一顫。方浩早等著了，反手甩出縛靈索，鏈子在空中轉了個彎，啪地纏住一隻手腕。那人掙扎了一下，想掏懷裡的香囊，結果腳下一滑，整個人撲了出來，臉朝下摔在草地上，啃了滿嘴土。
方浩走過去，拿腳尖把他翻過來。是個瘦高個，灰袍子，臉上畫著偽裝符，可惜被口水一泡，現在像個花臉猴。
“說吧，”方浩蹲下，“是誰讓你來的？”
那人閉著眼，一聲不吭。
方浩也不急，衝劍齒虎招招手：“來，按著他肩膀。”
劍齒虎懶洋洋走過來，抬起前爪，在那人肩井穴上輕輕一拍。這一拍看著輕，實則震開了對方體內三處閉鎖經脈。緊接著，方浩從袖子裡掏出一杯茶，直接灌進他嘴裡。
鎮魂茶，他自己炒的，加了點貓薄荷邊角料，喝完人不清醒也得清醒。
那人嗆了幾口，終於睜開眼，嘴唇哆嗦著：“……黑淵閣……五百塊上品靈石……毀了陣就走……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沒了……真沒了……任務就這些……”
方浩點點頭，回頭對劍齒虎說：“行了，扔地牢去，別讓他喝水，明早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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