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還搭在玉簡的邊緣，那行“先別讓他挖太深”剛閃完第三下，圖書館的空氣像被誰猛地攥了一把，緊接著，一聲尖利到幾乎撕裂耳膜的貓叫從走廊盡頭炸開。
是黑焱雙生子。
那聲音不像平時撒嬌討食，也不像打架炸毛，倒像是爪子直接在靈魂上颳了三道。方浩後頸的汗毛瞬間立起，腳底板還沒離開地面，人已經擰身衝向門口。他順手把記錄板塞進袖口，青銅鼎在腰側輕輕一震，像是聽見了出征的鼓點。
育靈艙在第七層甲板東側，平日走過去要穿過兩條主廊道和一個環形轉接區。可這會兒每一步都踩得極輕，腳掌貼地滑行，連呼吸都壓進了肺底。他知道，能讓這對懶到連飯都要人喂到嘴邊的貓崽子嚎成這樣的，絕不是什麼“通風管掉灰”或者“保溫陣法漏電”。
他拐過最後一個彎時，正好看見雙生子縮在溫靈罩角落，通體漆黑的毛炸成了兩團蒲公英，尾巴繃得筆直，瞳孔縮成兩根銀針。它們沒看方浩，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虛空，嘴裡發出低頻的、斷斷續續的嗚咽，像是在報警，又像是在唸某種驅邪的咒。
方浩蹲下來，沒急著碰它們，而是將神識緩緩探出，順著雙生子的視線延伸過去。
視野變了。
空氣中浮現出數道淡紫色的環形波紋，層層疊疊，像水裡看不見的暗流。一道卡在轉角地縫裡，一道橫在通風口下方半尺，還有一道貼著重力調節閥的外殼，幾乎緊貼地面。這些波紋靜止不動，毫無靈氣波動，若不是雙生子的感知強行將其映射出來，任誰走過都不會多看一眼。
他抬手，掌心朝下，輕輕往地上一按。
一絲龍魂隕鐵的氣息順著掌心滲入地板。下一瞬，轉角處那道紫紋猛地扭曲，轟地炸開一團電火，熱浪撲面而來，牆上金屬板當場卷邊。
“停步！”方浩吼了一聲，嗓門炸得整個艙區嗡嗡迴響，“三步內禁行！貼牆站，別碰地！”
身後幾個剛趕來的弟子一聽，立馬背靠艙壁，手腳並用地挪了過來。有人低頭一看自己剛才走的路線，臉都白了——正正踩在一條紫紋的延長線上。
“宗……宗主，這是啥？”有人顫聲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方浩答得乾脆，“但踩了會炸。”
他眯眼掃視全場，迅速圈出三條安全路徑，手指連點：“你們三個，走左邊通風管下面，貼頂棚爬；你們倆，翻檢修口，繞後面；剩下的人，等我清一道出來再動。”
話音未落，左翼廊道突然爆出一聲巨響。
紫焰沖天而起，地面裂開蛛網狀縫隙，一股能量柱從地底井噴而出，火舌舔到天花板，整條通道瞬間被照得如同煉獄。一名弟子被氣浪掀飛，後背狠狠撞在牆上，靈靴在地面拖出半米滑痕，正好踩中另一處隱形節點。
連鎖反應開始了。
方浩二話不說，抬手就把青銅鼎甩了出去。鼎身在空中滴溜一轉，口朝下懸停在爆炸中心上方，鼎腹微張，竟硬生生吞下大半股衝擊波。剩餘能量撞上隔靈幕，激起一圈漣漪，照明系統嘩地滅了一半。
他咬破指尖，血珠剛冒出來就被氣流扯散。他不管，抬手就在空中劃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。那符看著像小孩塗鴉，實則是某次簽到得來的殘缺封印術，名字叫《狗剩退魔訣》，據說是某個凡間村落用來鎮雞窩的。此刻卻泛起一層暗紅光暈，勉強將爆炸範圍鎖在十丈之內。
煙塵瀰漫，警報聲終於姍姍來遲，滴滴狂響。
方浩站在原地沒動，右手還舉著那張染血的符紙，左手按在青銅鼎上穩住震盪。他盯著左翼餘燼深處，那裡還有兩道紫紋沒爆，安靜得詭異。
雙生子停止了哀鳴，癱在溫靈罩裡喘氣，毛色黯淡了不少，像是被人抽走了半條命。
他沒回頭，只低聲說了一句：“都別睡，下一個，可能更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