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霧區的光還沒散，晨氣浮在半空，像誰把鍋蓋掀開後冒出來的熱氣。方浩還站在原地，手搭在青銅鼎邊上，指尖輕輕敲了兩下，節奏不快不慢，正是昨兒陸小舟蹲地裡哼《菜經》時那調子。他沒看別人，只盯著DD的光核——那團藍光正微微起伏，像是剛跑完十圈山道，喘得不太順。
剛才那株草進去之後，話是能說了，可一到多人開口，頻率就卡殼。方浩問一句“今天吃啥”，楚輕狂接茬說“烤蛟龍腿不錯”，DD的回應卻慢了半拍，先閃紅、再變紫，最後才擠出個藍波，聽著像卡碟的老留聲機。
“有點堵。”方浩低聲說。
楚輕狂不知啥時候站到了他側後，劍鞘扛肩上，人挺直，眼神卻懶：“你又要我幹活？”
“不是要你，是請你。”方浩咧嘴，“上次三十斤烤肉換你守門七天，這次我加碼——斬完這層‘聽得到但卡殼’的膜，送你五十斤帶皮烤肋條，外加三串秘製心管。”
楚輕狂眼皮一跳：“你說真的？”
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方浩拍拍鼎，“簽到那天買的優惠券還沒用完呢。”
楚輕狂冷哼一聲，但手已經按上了劍柄。他閉眼，嘴裡嘀咕了句什麼，大概是算吉時，然後才緩緩抽出那把通體漆黑、刃口泛銀的長劍。劍一齣鞘，沒響，反倒是周圍空氣像是被誰擰了一把，皺了一下。
一道透明影子從劍尖滑出，像水蛇遊地，貼著草面往前竄。它繞著DD轉了半圈，試探性碰了下光核邊緣，結果“啪”一聲彈回來，跟撞上玻璃似的。
“滑不留手。”楚輕狂睜眼，“這不是結界，是認知差。咱們說話靠詞，它靠頻，中間隔了層翻譯軟體，還是盜版的。”
方浩點頭：“所以得切。不能炸，不能轟，得像削蘋果，一圈到底，不破皮。”
“那你得給個切入點。”楚輕狂道，“不然我劍靈再靈，也得知道往哪兒扎。”
方浩笑了笑，忽然抬手，又敲了三下青銅鼎。
咚、咚、咚。
低頻震動擴散出去，不刺耳，卻穩。那是昨夜陸小舟種草時哼的副歌段，也是DD第一次笑出光爆前的背景音。劍靈猛地一頓，像是聽見了暗號，尾巴一甩，順著那波紋鑽進了DD周圍的力場。
“就是現在！”方浩低喝。
楚輕狂睜眼，眸子一閃，嘴裡蹦出一個字：“斬！”
劍靈驟然拉長，化作三千細絲，每一根都沿著那道頻率線穿刺而入，在虛空中織出一張光網。網成剎那，中心浮現一個符文——歪歪扭扭，像個小孩寫的“通”字，閃了一下，轟然炸開。
沒有聲音。
但所有人都感覺耳朵裡“嗡”了一聲，像是拔掉塞了三天的耳塞。
DD的光核猛地一震，藍光暴漲，青絲纏繞其上，來回流轉，不再斷續。它停了兩息，忽然主動釋放一段頻率——不再是單音節回應，而是一串連貫意念流，直接投進方浩腦子裡：
“冗餘協議已清除。深層對話模式……啟用中。”
方浩咧嘴笑了，轉頭衝楚輕狂豎起大拇指：“下次打架不用算吉時了，直接報招就行。”
楚輕狂收劍入鞘，負手立於三丈外石階，面無表情：“我這叫儀式感。”
“對對對，你最正經。”方浩擺手，“不過話說回來，五十斤烤肉我記著，今晚灶上見。”
楚輕狂眼角微抽，終究沒忍住，嘴角往上扯了扯。
兩人站著，都沒動。一個搭鼎，一個負劍，陽光斜照過來，影子拉得老長，挨在一起。
DD緩緩下降半尺，懸浮在方浩肩側，頻率與他的呼吸同步，一來一往，穩得像老夥計並肩曬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