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停了。
方浩站在原地沒動，腳底傳來地磚溫潤的觸感，像是剛被曬透的青石板。他看了眼遠處那頭蹲在高臺上的銀灰色巨獸，又回頭掃了眼懸浮不動的光核，喉嚨裡滾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咳。
“劍齒虎。”他喊了一聲，聲音不大，卻把平臺邊緣幾片霧鈴花震得簌簌抖。
那虎耳朵一偏，金瞳轉向他，沒起身，也沒應聲，只是鼻孔輕輕噴出一股白氣，像在說：我聽著呢。
“剛才那陣風是你搭檔清的，活兒幹得利索。”方浩踱過去兩步，手插進袖口摸出一塊黑乎乎的肉乾，往空中一拋，“賞你的。”
肉乾劃了道弧線，半空中就被一張血盆大口咬住，咔吧一聲嚼碎嚥下。劍齒虎舔了舔嘴角，終於站起身，抖了抖背脊上的長毛，一根根豎起來像刀片似的。
“不過清完歸清完，”方浩拍拍手，“接下來不是誰來搗亂你去揍誰的事了。這片地方——”他抬手指了指星艦入口，又點了點DD的光核，“要守。不能讓人闖，也不能讓東西漏。你聽懂沒？”
劍齒虎低吼一聲，尾巴甩了半圈，落地時四爪陷進石縫裡，穩如釘樁。
方浩點點頭：“從現在起，你不再是後山那個光巡山、啃骨頭的護山獸了。你是‘交流守護者’，名字聽著文縐縐的，其實就是個看門的頭兒，但這個門，比咱們宗門藏經閣還重要。”
他頓了頓，見那虎耳朵一直支稜著，眼珠子都沒眨一下，便繼續道：“你的地盤是星艦外圍三丈到光核下方五丈之間，進出的人、飛過的鳥、飄過的煙，都得過你這關。你不說話，別人也別想糊弄你。你要是覺得不對勁，不用請示，直接攔，直接吼，直接拍飛都行。”
話音落，他伸手按上劍齒虎的額頭。指尖微亮，一道淡金色符印自眉心浮現，順著前額一路蔓延至背脊，最終化作一圈流轉的紋路，隱入皮毛深處。
契約靈印，啟用。
劍齒虎渾身肌肉繃緊了一瞬，隨即放鬆下來，伏低身子，前爪緩緩跪地，頭顱微垂，像是行了個禮。然後它重新站定，躍上高臺，踞坐於石座之上，雙目開闔如鐘擺，一左一右掃視四方。
方浩退後半步，不再打擾。
片刻後，星艦表面忽有三縷灰氣自接駁縫隙滲出，細若遊絲，貼地而行。劍齒虎鼻翼一抽，張口吐出一道低頻音波，嗡的一聲輕震，那三縷氣流當場潰散，連煙都沒冒就沒了影。
它沒動地方，連尾巴都沒甩一下，彷彿剛才只是打了個哈欠。
方浩嘴角一揚，正要轉身，腰間玉簡忽然一震。
他掏出來一看，上面浮出一行字：【守護者已定，秩序可託付。】
他抬頭看向DD的光核。那團光微微晃動，顏色由藍轉綠，緩緩降下一尺，懸停在劍齒虎正前方，靜止三息，如同點頭致意。
“它不會說話。”方浩收起玉簡，對著光核方向說道，“但它記仇記得準，守信守得牢。你說它行，那就是真行了。”
光核輕輕顫了一下，像是笑。
方浩站在平臺東側，雙手攏在袖中，目光掠過整片區域。靈植安靜生長，符紋穩定發光，地脈平穩如初，再無一絲紊亂。劍齒虎坐在高臺上，像一座活著的雕像，耳朵隨風轉動，鼻子偶爾抽動，感知著每一寸空氣的流動。
沒有人再靠近，也沒有人敢靠近。
一切都靜了下來。
只有風穿過鐵葉蕨時發出的細微摩擦聲，和光核每隔七秒一次的規律閃爍。
方浩撥出一口氣，肩膀鬆了半分。
他知道，接下來的事，輪不到他衝在前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