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還搭在青銅鼎上,指尖能感覺到金屬表面殘留的一絲震顫。遠處防禦矩陣那道波動早已平息,像魚尾掃過水麵後重新凝固的鏡面,但他的直覺沒鬆勁。高臺下的弟子們正三三兩兩地坐著,有人揉著痠痛的大腿,有人往嘴裡塞回氣丹,空氣中飄著一股混合了汗味和靈藥焦香的古怪氣味。
就在這時,空中浮現出一道人形輪廓,不是實體,也不是投影,更像是空間本身被輕輕捏出了一道摺痕。熵覺醒者來了,無聲無息,連風都沒動一下。
“練得不錯。”它的聲音像是從四面八方擠出來的,不帶情緒,卻讓全場安靜下來,“但光會跑、會跳、會躲,還不夠。”
方浩收回手,把鼎往地上一墩:“怎麼,要改行當教頭?”
熵覺醒者沒理他這茬,目光掃過眾人,最後落在DD身上:“現在該學會想。”
它抬起手——如果那算手的話——掌心攤開,一枚符文緩緩浮現,泛著灰白交織的光。“成立遺蹟探索聯盟。目的只有一個:把你們腦子裡那些零碎經驗,全倒出來,晾一晾,挑挑哪些能用,哪些是瞎貓碰上死耗子。”
底下有人皺眉,一個年輕弟子小聲嘀咕:“現在不應該是繼續加訓嗎?我剛才差點被幻音騙進陷阱裡,得多練反應……”
“練一百次,不如想清楚一次。”方浩插嘴,順手抄起鼎邊一塊碎石,在地上劃拉兩下,“還記得第六輪開始前,你們站位亂成一鍋粥?三個守陣眼的擠在一塊兒,能量都疊不上。那時候沒人說話,全靠我吼指令。可真打起來,誰給你時間喊話?”
他頓了頓,抬頭環視一圈:“光練不思,跟掄鐵錘不磨刀差不多。砸兩下還行,第三下就崩口。”
這話一齣,不少人低頭琢磨起來。之前混亂的畫面確實還印在腦子裡。
熵覺醒者點頭:“聯盟三大原則:第一,無等級分享。你是宗主也好,雜役也罷,說出來的東西,大家平等聽。第二,跨文明互鑑。不同體系的方法,都要試著理解。第三,可追溯驗證。你說的經驗,得能在下次模擬裡復現結果。”
它轉頭看向DD:“你來當首任知識記錄官。資料歸你存,分析由你牽頭。”
DD的光核輕輕晃了一下,隨即投射出一圈淡藍色波紋,覆蓋整個平臺。所有人的隨身法器、佩戴符籙、甚至體內靈力流轉軌跡,都被悄然錄入。
“行吧。”方浩拍拍褲子站起來,“既然要倒乾貨,那就別客氣。誰先來?”
沒人吭聲。剛經歷高強度訓練,腦子還在喘氣,一時不知從哪說起。
方浩乾脆自己開個頭:“我先拋個磚。剛才那場模擬,我發現重力突變前十秒,地面會有輕微共振,頻率特別低,耳朵聽不見,但腳底板能傳上來。提前半步蹲下,能省三成力氣卸力。”
有弟子眼睛一亮:“對!我也感覺到了!像踩在打鳴的老母雞肚子上!”
“形容得挺好。”方浩咧嘴,“記下來,叫‘地鳴預警法’。”
接著有人提心魔幻象應對:“耳邊喊‘快逃’的時候,千萬別順著念頭動。我試過咬舌尖,疼一下反而清醒。”
“不好。”方浩搖頭,“太依賴身體刺激,萬一被封住經脈呢?不如試試默唸功法口訣,哪怕錯的也行,只要腦子不停轉,幻象就沒法完全控你。”
又一人舉手:“毒霧那次,我用了水屬性護盾,結果越撐越弱,後來換火系蒸發才活下來。”
DD忽然釋放一段波動,翻譯機傳出聲音:“錯誤適應。該毒霧屬‘惰性腐蝕體’,遇水生成二次酸化反應,增強侵蝕效率。正確做法:短暫封閉呼吸,貼地滾動避開高濃度區,等待環境自淨。”
眾人一愣。
方浩扭頭:“你這說法太玄乎,修士聽著像唸經。能不能說人話?”
DD停頓兩秒,光核微閃,隨即在空中打出三行字:
**聲亂聽心,光擾視神,氣迷識魂。**
“哦!”方浩拍大腿,“這就明白了。噪音亂耳,你就閉聽;強光刺眼,你就閉目;氣息惑神,你就屏息。三招防擾,簡單粗暴。”
他回頭衝大夥喊:“記住了啊,以後遇到類似情況,先掐這三根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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