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腰間的導航儀還在發燙，像是揣了塊剛從爐膛裡扒出來的炭。他沒去碰它，只是盯著前方那片空地——剛才還站著一群服下金丸的雜役弟子，現在人影散亂，有的原地打坐，有的捂著胸口喘氣，沒人說話，空氣裡飄著一股鐵鏽混著燒焦頭髮的味道。
就在這時候，血衣尊者從枯樹後走了出來。步子不快，但每一步落下，腳底都滲出一縷暗紅霧氣，像踩在血水上走路。
“你這身子，三個月沒洗？”他開口，聲音平得像念賬本，“髒是髒了點，倒挺配我功法。”
方浩眉頭一跳，心想這位爺追了我五十年，頭一回把嫌棄說得這麼直白。
話音未落，血衣尊者已動。身形一晃，整個人化作一道血影斜掠而出，在空中連閃七次，殘影如釘入虛空的血符，久久不散。
方浩本能想退，可就在這時，旁邊漂浮的未知文明使者DD抬手按了下耳側裝置。那翻譯器“滴”了一聲，自動掃描，隨即半空中浮現出一組全息影像——正是血影步的完整軌跡線，每一處躍遷角度、靈力輸出節點都被標成藍綠色小點，連腳步輕重都用波紋圖譜顯示得明明白白。
“喲。”方浩摸了摸下巴，“比坊市賣的《基礎身法教學玉簡》還詳細。”
他沒忍住，抬腿就照著那條光路模仿起來。第一步還算順暢，第二步跨到一半，體內經脈突然“嗡”地一震，彷彿有根燒紅的鐵絲從肺俞穴一路刮到底，直衝命門。他悶哼一聲，動作當場卡住，額角冷汗冒了出來。
血衣尊者站在三丈外，雙手負後，眼睛盯著他看了三息，忽然甩手丟擲一枚血色玉符，直奔方浩胸口。
玉符未落地，半空炸裂。紅光如傘撐開，瞬間裹住方浩全身。緊接著，一幅緩緩旋轉的三維人體經絡圖浮現空中，清晰標註出肺俞、命門、湧泉三大阻塞點，顏色由淺紅漸變為深紫，一看就知道堵得不輕。
“你體內的東西不對勁。”血衣尊者冷冷道，“不是血魔功，也不是正經煉體術，倒像是……星砂摻進了泥巴里。”
方浩喘著氣，心裡卻在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念頭剛落，雙眼微微一熱，視野驟然變化。再看四周，所有人的經脈都變得透明可見，細碎星芒如夜河蜿蜒，靜靜流淌在血肉之中。他自己體內有，遠處那些剛服下金丸的雜役弟子也有，而且越是修為低的，星晶密度越高，像撒了一把亮粉進破篩子。
“好傢伙，這是全民中獎？”他低聲嘀咕。
血衣尊者似乎察覺他眼神異樣，眯眼打量了一瞬，忽然轉身，一掌朝DD劈去。掌風帶起腥氣，速度極快，眼看就要拍碎那翻譯器。
就在掌緣距裝置僅三寸之際，翻譯器表面“叮”地彈出一層淡藍色護盾，六邊形蜂巢狀結構迅速展開，將衝擊穩穩擋住。反震之力讓血衣尊者退了半步，靴底在地面劃出一道淺痕。
他盯著那層星紋護盾，嘴角慢慢揚起：“原來如此……你們早就在等這一刻。”
方浩站在原地，手還按在丹田處壓著餘痛，眼睛裡的銀光尚未褪去。他沒接話，只是看著DD緊握翻譯器懸浮在西北空域十步外，護盾未收，機身微顫。
血衣尊者立於東南側枯石之上，袍角不動，氣息沉穩，像一尊剛擺好的雕像。
誰都沒動。
風吹過草尖，掃過那幅尚未消散的三維經絡圖，圖中命門穴的紫色斑點輕輕跳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