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一腳踩在果凍似的地面上,彈了三下,差點摔個屁股墩。他穩住身形,把青銅鼎往地上一墩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像是給這軟趴趴的胃袋空間定了個錨點。
“輕狂,上活兒。”他頭也不回地說。
楚輕狂站在胃壁邊緣,手裡捏著半塊烤雞腿,啃得油光發亮。聽到這話,他嘆了口氣,把最後一口肉嚥下去,抹了把嘴:“早說好了,這叫‘鎖空劍陣’,不是‘隨便揮揮就靈’的甩鍋陣。”
他把雞骨頭往旁邊一扔,雙手抬起,指尖泛起青光。下一瞬,整個人氣質變了,眼神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鐵條。
“九百九十九,歸位!”
話音落,空中驟然浮現密密麻麻的光劍,一把接一把,像是有人拿劍譜當煙花放。它們旋轉、排列、巢狀,層層疊疊圍成一個巨大的球形劍網,將整個胃袋空間罩得嚴嚴實實。最後一把劍“鏘”地插進陣眼,整座劍陣嗡鳴一聲,空氣都凝滯了幾分。
“成了。”楚輕狂喘了口氣,肩膀一鬆,“不過這陣子撐不了太久,靈氣流動太亂,跟在泥塘裡扎帳篷似的。”
方浩點點頭,盯著青銅鼎。鼎身微微發熱,內壁殘留的影像還在晃盪——那山谷,那石臺,那人影。座標沒變,但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,像隔著玻璃看飯館裡的菜,聞得到香,吃不著。
“該你了。”方浩看向角落。
劍齒虎正蹲在一堆物資箱上舔爪子,一聽這話,耳朵一抖,尾巴甩了兩下,跳下來,四肢伏地,鼻翼一張一合,像臺高精度嗅探儀。
它繞著胃袋邊緣走了一圈,忽然停住,盯著一處空無一物的虛空,瞳孔縮成一條線。
“就是那兒?”方浩問。
劍齒虎沒理他,後腿肌肉一繃,猛地躍起,雙爪撕向那片空氣。
“轟!”
一道漆黑裂縫被硬生生扯開,邊緣扭曲如燒紅的鐵絲。裂縫之後,隱約可見一座幽深山谷,石臺上盤坐著一道黑影,血氣繚繞,眉心一點猩紅。
“還真是他本體!”方浩眼睛一亮,“躲得挺深啊,連投影都捨不得多露臉。”
楚輕狂臉色卻變了:“快收手!劍陣要崩了!”
原來那裂縫一開,空間波動劇烈震盪,劍陣外層已有十幾把光劍開始閃爍,符文斷裂,眼看就要連鎖潰散。
“別慌。”方浩一把抄起青銅鼎,衝到裂口前,抬手就扔。
鼎飛到半空,迎風便漲,擋在裂縫正中。鼎腹古篆突然亮起,金光掃過裂口邊緣,刻下八個古字:“天樞·戌位·三重疊影”。
嗡——
一聲輕震,鼎身微顫,像是錄完了什麼東西,自動縮小,飄回方浩手中。
“搞定。”他掂了掂鼎,咧嘴一笑,“下次見面,直接上門送禮。”
楚輕狂那邊也緩過勁來,手指一勾,殘餘的光劍紛紛歸鞘,最後三十六柄繞著他轉了兩圈,鑽進袖子裡不見了。他盤腿坐下,掏出個小本本,刷刷記了兩筆,嘀咕道:“吉時未到,先記一筆,回頭找他算總賬。”
劍齒虎還在原地低吼,爪子刨地,尾巴翹得老高,眼睛死死盯著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裂縫,彷彿還能聞到對面的氣息。
方浩站在原地,手握青銅鼎,腦中反覆回放那八字座標。他知道,這一步走出去,就再也不是被動挨打了。
他抬頭,看了眼楚輕狂,又看了眼劍齒虎,聲音不高,卻穩得像釘進地裡的樁子:
“準備召集人手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