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廢墟上刮過，卷著焦土和一點火星的餘燼。方浩還坐在原地，屁股底下是溫熱的石頭，鞋尖被一隻毛茸茸的大腦袋枕著。
他沒動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，只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三下。
不遠處趴著的劍齒虎耳朵一抖，尾巴掃了掃他的靴面，像是在回應暗號。
這動作熟得很——當年它剛被撿回來那會兒，怕生，總躲在藥園後山的石縫裡，方浩就是靠這個三下輕叩，把它一點點哄到跟前的。後來打過幾場硬仗，它一發威就是百丈巨獸，吼一聲天都裂半邊，但每次收工回來，還是老老實實趴到宗主腳邊，蹭兩下才肯走。
今天也一樣。
只不過剛才那一身暴漲出來的煞氣，現在全沒了。連根鬍鬚都懶得起勁，整隻虎癱得像曬化的瀝青，呼嚕打得一顫一顫。
“行了。”方浩低聲說，“知道你累，但別把口水滴我鞋面上。”
劍齒虎哼了一聲，頭歪了歪，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。
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，輕快得像是踩著豆子蹦過來的。陸小舟手裡託著個翠綠果子，跑得鞋底冒煙，一邊喘氣一邊笑：“宗主！新出的蘊脈果，補元氣不傷經絡，給老夥計補補！”
他說的“老夥計”，自然就是這隻曾經一腳踏碎三座山頭的劍齒虎。
話音未落，果子已經拋了出去，在空中劃了個漂亮的弧線。
劍齒虎眼睛都沒睜，憑著本能騰空一躍，一口叼住，咔嚓咬下半邊，汁水四濺。
然後它頓住了。
金瞳忽然亮了一下，喉嚨裡滾出一句人話：“這果子……能讓我再變一次嗎？”
聲音沙啞低沉，帶著點試探，還有那麼一絲藏不住的期待。
四周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，山石後頭爆出一陣憋不住的笑聲。幾個偷看的弟子捂著嘴直哆嗦，有個甚至笑岔了氣，蹲在地上捶腿。
“哎喲我的天……老虎說話了！”
“不是重點吧你！重點是它還想變大？”
“它都躺平了還惦記巔峰期呢？”
陸小舟站在原地，嘴巴微張，手裡的空果託還舉著，一臉“我種的果子咋還帶開竅功能”的表情。
方浩倒是沒笑。
他低頭看著劍齒虎，那雙貓科動物特有的豎瞳正盯著他，裡面有光，也有點怯。好像在問：我不再是那個能撕雲裂月的怪物了，你還留我嗎？
他伸手，把那半顆被啃過的果子拿過來，掌心一合。
嘴裡嘀咕了一句：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
下一秒，指尖微微發熱。一股溫和的氣息從體內湧出，順著經脈流到掌心，包裹住那枚殘果。果肉開始發光，顏色由翠轉灰，形狀慢慢凝實，最後變成一顆渾圓無奇的丹藥，表面連紋路都沒有，聞起來也沒什麼特別味道，就像路邊隨手撿的野丸子。
方浩把它放在劍齒虎鼻子前晃了晃。
“變大不是本事，能躺平才是修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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