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喉嚨終於順了那口唾沫，灰渣滑下去的一瞬，眉心突然一燙。
不是疼，也不是癢，像有人拿燒紅的針尖在他識海里輕輕戳了一下。他下意識抬手去摸，指尖剛碰上額頭，那股熱勁兒猛地炸開，化作一道金線直衝腦門。
他沒躲。
反而把眼睛閉上了。
就在他閉眼的剎那，四周原本安靜盤坐的探索成員們，一個個也抖了起來。有人肩膀抽動，有人手指蜷縮，還有人猛地抬頭，鼻孔裡滲出兩道血絲，卻愣是咬著牙沒吭聲。
他們眉心的位置，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石片正在發光——那是早前任務分發的聯合共鳴石碎片，本來只是個聯絡信物，誰也沒當回事，宗主說“拿著防走丟”，大夥兒就當是個護身符塞進懷裡。
現在這玩意兒像是被誰灌了十斤烈酒，燒得通紅，光都快溢位來了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沒動，但神識已經散了出去。
他看見了。
一個揹著斷劍在雪地裡爬了三天的小子，身後拖著條血痕，懷裡還揣著半塊乾糧，是留給師弟的；另一個穿灰袍的姑娘，坐在破廟門檻上，手裡捏著顆毒丹，猶豫了整整一夜，最後自己吞了下去，只為了試出解藥配方；還有個老陣修，獨自守著塌了一半的傳送陣，餓得啃皮帶，硬是撐到第九天訊號接通……
這些畫面不是誰刻意放出來的，也不是誰想藏都沒藏住的記憶，而是共鳴石自己挑的——專撿那些沒人知道、也沒人問過的角落，一股腦全翻了出來。
有人開始喘粗氣，像是被人按著頭往回憶裡扎；有人眼角淌血，死死咬住手腕不讓自己叫出聲；更有個壯漢直接跪了下去，雙手抱頭，嘴裡唸叨著“對不起啊師兄，那年我不該先跑”。
可奇怪的是，沒人拔刀，沒人翻臉，甚至連一句“別看我”都沒喊出來。
因為他們都看到了別人的。
也明白了——原來身邊這個人，曾經也是一個人扛著命往前走的。
方浩睜開眼，嘴角扯了扯。
“行啊。”他說，“還挺整齊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抬起雙手，掌心朝上，像是端著兩碗剛出鍋的熱湯。他沒念咒，也沒結複雜印，就那麼平平常常地一站，體內那股多年簽到攢下的雜味氣息便緩緩湧出——龍魂隕鐵的腥、四靈血土的潮、賽博義眼的電、妖獸內丹的野……亂七八糟，五味陳雜，擱平時誰聞著都要皺眉，可此刻，竟成了最穩的引子。
他低聲開口，一個名字接一個名字地念。
“張三。”
“李四。”
“王五。”
“趙六。”
“小七。”
“老八。”
每叫一個，那人眉心血光就亮一分。每應一聲，體內的靈力波動就向中心靠攏一絲。
沒有指揮，也沒有號令。
下一刻，所有人幾乎同時抬手，結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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