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還站在星軌浮臺邊上，鞋尖前那塊碎石仍在慢悠悠地轉。他沒動，也沒說話，只是看著BB把地圖塞進內袋，又按了兩下，像是怕它飛了。BB換上舊夾克，袖口破了個洞，風吹得布角輕輕晃。他笑了笑，轉身走向光橋，身影一點點淡下去，像墨滴在水裡化開。
浮臺靜了下來。
沒人說話。那些曾跟著躍遷十三次的成員們，有的低頭拍灰，有的盯著自己靴底沾的隕星渣發愣。空氣裡還飄著點金屬冷卻後的味兒，混著一絲說不清的鬆快。
就在這時候，翻譯器動了一下。
不是發光，也不是嗡鳴，就是輕輕震了半下，像打了個嗝。
所有人眼皮一跳。
這玩意兒之前可是能投出橫跨三光年的文明藍圖，一展開就是星河倒懸、神殿林立，嚇得FF當場斷線三秒。現在它躺在浮臺中央，外殼裂紋密佈，像個用太久的老舊收音機，按鈕都磨平了。
可它剛才——確實震了。
方浩走過去，彎腰把它撿起來。掌心剛貼上冰涼的金屬殼，耳邊就響起一陣嘰裡咕嚕的聲音，調子起伏得像炒豆子。
他皺眉：“又來了？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光影“啪”地彈出來，照在地面。不是星圖，不是陣法，也不是什麼末日預言——是一張臉。
類人，但眼睛一圈泛著微光，像夜裡的貓瞳嵌了星砂。DD站了出來，肩膀窄，脖子細長，穿一身看不出材質的灰袍，雙手交疊在胸前，姿勢規整得像背課文的小學生。
他張嘴，又是一串聽不懂的音節，尾音上揚，明顯在提問。
方浩把翻譯器翻來覆去看了兩眼，嘀咕：“你這不早歇了嗎？”
DD沒理他，往前一步，手指直直指向地上那道殘影——剛才投影退散時留下的一角圖形，歪歪扭扭，像小孩畫的房子。
他眼神亮，語速加快，重複著兩個音：“達！達！”
旁邊一個隊員撓頭：“他是不是想說……更大？”
另一個接話：“要不再展示更大的？”
話音落地，周圍突然笑出聲來。
不是鬨笑，也不是譏諷，就是一種——你懂的——那種“咱都到這份上了還玩這套？”的笑。有人擺手，有人搖頭，還有人直接蹲下繫鞋帶，彷彿在躲什麼老毛病復發。
DD愣住。他嘴巴還張著，手還指著地，可那股勁兒明顯洩了。
方浩低頭看看翻譯器，又看看DD那張寫滿“我還能再戰”的臉，嘆了口氣。
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他小聲唸了一句，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。
隨即，他閉眼，右手虛握，左手搭在右腕上，像在稱什麼東西的重量。
“力量調和術。”
沒有光爆，沒有轟鳴，連風都沒起。只有翻譯器表面的裂紋緩緩泛起一層青色微光，像是冬天窗玻璃上的霜花慢慢融化。
幾息之後，機器縮小了，變成一塊溫潤的玉佩，通體青灰，上面刻著兩條纏在一起的螺旋線，一頭粗，一頭細，像是兩種語言在互相學走路。
DD睜大眼，星環狀的瞳孔縮成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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