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把山坡上的草尖照得發亮，兩隻小貓的影子越拉越長，幾乎和鼎影連成一片。其中一隻跑著跑著回頭看了眼，嘴巴張了張，不知是叫了一聲，還是打了個哈欠。
方浩沒動。
風從袖口鑽進去又繞出來，衣襬輕輕晃。他盯著混沌鼎，那四個古篆已經淡得快看不見，可“啟航”兩個字的筆畫末梢還泛著一絲金光，像捨不得走。
“守得住一方太平，難道還怕走不出一條路？”他忽然笑出聲，聲音不大，像是說給鼎聽，又像是自言自語，“你當年簽到第一天掉下來的破鍋我都煉成了聖器，現在倒慫了？”
話音落，鼎身輕顫了一下，不像是回應，倒像是被風吹的。
他蹲下身，指尖蹭了蹭鼎沿，觸感溫潤，跟十年前撿回黑焱那天差不多。那時候他還以為這貓是哪家走丟的寵物，結果一簽到系統直接跳出提示：“恭喜宿主獲得星期五特別獎勵——大妖殘魂（幼體）一枚。”當時他差點把簽到塔砸了，心想誰家星期五獎勵送個病貓？
可後來呢？這病貓種個貓薄荷都能讓全宗散修哭著交靈石，說是救命仙草；順帶還把廚房後院改造成“黑焱秘境”，每月開放一日，門票十塊下品靈石起步，童叟無欺。
“你們倆倒是會玩。”他望著雙生子消失的方向，低聲嘀咕，“追個影子能跑出三千米，比當年我敲四十九天菜刀還瘋。”
正說著，天上斜斜劃過一道流光，不帶雷鳴也不炸響，就跟誰隨手甩了顆星星過來似的。光落在山門前三丈處，化作一個披星袍的虛影，臉看不清，但手裡託著一枚晶簡，規規矩矩遞了過來。
方浩沒急著接。
他先摸了摸腰間青銅鼎的小耳朵——那是他自己焊上去的裝飾，說是耳朵，其實是兩塊廢鐵片拼的——然後才伸手。
指尖碰上晶簡那一瞬，虛影消散，東西也自己開了。
一行字浮在空中：“玄天之主，可願共探界外之光？”
字剛讀完就燒起來，眨眼成灰，只剩一縷星塵停在他掌心，微微發燙。
他盯著那點星塵看了三息，忽然吹了口氣。
灰燼飄起，在晨風裡轉了個圈，散了。
“既然連和平都能守住，這點前路……”他轉身，腳步沒邁遠，只是朝宗門深處望了一眼，嗓音平得像在問早飯有沒有小米粥，“那就備隊。”
說完，他又低頭看向混沌鼎。
鼎口那縷微光又冒了出來，這次不是沖天而上，而是在空中歪歪扭扭畫了條線，斷斷續續，像誰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劃的路線圖。劃到一半，光滅了。
他沒皺眉，也沒念咒追問。
只是蹲回去，手指輕輕撫過鼎身殘留的溫度，低聲問：“你也想去看看外面？”
鼎不說話。
但他心裡那四個字又熱了一下，比剛才明顯多了。
他慢慢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，望著星空的方向，語氣輕鬆得像要去趕集：“好，那就一起走一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