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巖廳盡頭，火把的光被甩在身後老遠，前方通道黑得能吞人。剛才那陣子吼聲震天，熱血衝頭，現在一腳邁進去，反倒安靜了。隊伍跟在他後頭，腳步一個比一個輕，像是怕驚醒啥不該醒的東西。
有人小聲嘀咕：“剛才那股勁兒……是不是就一陣？過後就沒影了？”
旁邊人沒接話，但腳步更慢了半拍。
方浩沒回頭，耳朵卻豎著。他正琢磨著要不要來段即興演講，比如“同志們再堅持一下”之類的，前頭忽然竄出兩團黑影，落地沒聲，穩穩當當蹲在隊伍最前面。
是黑焱雙生子。
倆傢伙通體烏黑，毛色亮得反光，眼珠子卻是銀白色的，像夜裡泡了水的月亮。它們不說話，也不動彈，就那麼並排坐著，仰頭盯著上方的巖頂，彷彿在等什麼訊號。
方浩剛想問一句“你倆又整哪出”，雙生子同時張嘴——不是吼，不是叫，更像是輕輕哈了口氣。
細碎的光點從它們嘴裡飄出來，芝麻粒大小，初看像灰塵，可一離口就亮，緩緩升空，隨風散開。接著，它們抬起前爪，像撥琴絃似的輕輕一劃，那些光粒頓時旋轉起來，彼此牽引，連成一片流動的微光之網。
光往下灑，照在人臉上，不刺眼，暖乎乎的，像曬了個久違的太陽。
腳下的岩石原本灰撲撲的，裂紋裡積著陳年塵土，此刻也被鍍上一層淡金。有弟子低頭一看，差點跳起來：“哎？我鞋帶怎麼發光了？”
旁邊人瞅一眼：“不是鞋帶，是你褲子縫補那塊也亮了。”
“嗐，我補丁都成夜明珠了。”
笑聲悄悄冒了出來。
方浩站定，伸手接了一縷星塵。光點落在掌心，不燙不涼，安安靜靜趴著，像認了主。他抬頭看去，頭頂的光河越鋪越廣，原本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黑暗被一點點推開，通道深處不再是一片死寂的黑洞，而是有了輪廓、有了層次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不高，但字字都落進人耳朵裡：“你們瞧這玩意兒，不加修為，不漲神通，打不了架也破不了陣。”
隊伍安靜下來。
他頓了頓，指尖微微一抬，那顆光點順勢躍上指尖，隨著呼吸輕輕起伏：“但它有個好處——它告訴你，前頭有路，而且咱們走得不算太歪。”
沒人接話，但好幾個人挺直了腰。
“黑焱也不是啥神獸轉世，就是倆饞貓，平時搶條魚乾都能打翻我的煉丹爐。”方浩繼續說，“可它們現在站這兒撒光，說明啥？說明它們也覺得，這條路得走。”
他環視一圈，看見有弟子攥緊了法器，有陣修默默檢查了腰間的符袋，還有一個揹著藥簍的小個子，偷偷把懷裡最後一塊幹餅塞給了旁邊餓得發慌的同門。
“所以我不靠一口氣，也不靠誰給的buff撐場面。”方浩收回手，轉身往前走，“我就信一點——只要還有人願意往前邁步，希望就滅不了。”
黑焱雙生子耳朵一抖，輕巧躍起，一左一右躥到隊伍前方十丈處，尾巴高高翹著，身上拖著淡淡的光痕，像兩盞會跑的燈籠。
方浩沒再多說，只抬手往後一揮。
隊伍動了。
腳步起初還有點試探，走著走著，越來越穩。有人低頭髮現，腳下裂開的巖縫裡，竟浮現出細如蛛絲的光紋，斷斷續續，卻一路向前，像是早有人走過，留下過記號。
光不夠亮，照不透所有陰影，遠處仍有深不見底的角落藏著未知。
但沒人停下。
方浩走在中間，袖口微動，一顆星塵悄悄滑進衣角，貼著皮膚，一直沒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