紙角被風掀起的一瞬，山風忽然停了。
不是緩下來，是整片空氣像被凍住。藥園裡那株共鳴植的葉子懸在半空，露珠卡在葉尖，一滴該落不落。陸小舟靠在石臺上的身子也僵著，炭條停在紙上，畫到一半的鳳凰雞尾巴翹在空中，像是被人按了暫停。
三丈高的虛空中，銀藍色的波紋從無到有，一圈圈盪開，像有人往空氣裡扔了塊看不見的石頭。裂口出現得不聲不響，邊緣泛著細碎光粒，像是磨砂玻璃被慢慢掰開。
一隻腳踏了出來。
跨維度使者RR就這麼從裂縫裡走出來，鞋底沒沾灰，落地也沒聲音。他身形修長，穿著一身看不出材質的灰白長袍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也不顯冷，像是剛睡醒還沒完全清醒。最顯眼的是他周身飄著的那些光點，米粒大小，繞著他轉，像一群聽話的螢火蟲。
他站定，看了眼藥園，又抬頭看了看天，像是在確認地址對不對。
下一秒，外坪方向傳來“哐當”一聲。
方浩正蹲在鼎爐邊翻炒靈谷，鍋鏟一滑，整鍋材料撒了一地。他抬頭望天，眯眼盯著那道裂口，嘴裡嘀咕：“這回不是系統出貨？誰家快遞走天窗？”
他一把抄起身邊青銅鼎，扛著就往外跑，邊跑邊拍鼎壁：“醒醒！別裝死！簽到！快簽到！”
心裡默唸三遍，系統毫無反應。
他皺眉，腳步不停，幾步衝上外坪高臺，正好撞上一群從各處湧來的弟子。年輕的小崽子們擠在前頭，伸脖子張望，年長的執事則悄悄往後退，手指在袖子裡掐訣，防著突然發難。
使者RR似乎察覺到了騷動，緩緩轉過身，面向人群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上。一團星砂狀的能量浮出來，旋轉著，像是被無形的手揉捏。幾息之間，那團東西拉長、展翅、收尾——變成一隻鳥，通體銀藍，翅膀一扇，飛上半空盤旋。
底下一片抽氣聲。
“活的？”
“能發熱！我臉都被烤暖了！”
“不是幻術，我用破妄符試過了！”
使者沒理他們，又抬左手，指尖一點，星砂散開，化作無數光點，在空中重新排列。眨眼工夫，玄天宗山門的微縮模型立在半空，屋簷、臺階、旗杆，連方浩昨天讓人補的那塊破瓦都一模一樣。
眾人還沒回神，模型又散了，重組為一朵花——正是藥園裡那株共鳴花，花瓣層層展開，脈絡清晰，最後輕輕飄落，停在方浩伸出的掌心。
花沒重量，但有溫度，還帶著點類似雨後青草的味道。
方浩低頭看了眼花，又抬頭看人，咧嘴一笑：“行啊，會送禮。”
他把花隨手塞進懷裡，順手拍了兩下，衝臺下喊：“都愣著幹嘛？看耍猴呢？來者是客，觀而不擾！誰敢伸手，罰去挖十年靈糞！”
人群頓時安靜。
他這才轉身，正色抱拳：“貴客遠來，不知可願入殿一敘？講經臺那邊茶剛泡上，瓜子也備了，就是花生米有點陳，將就吃。”
使者RR看著他，微微頷首，動作幅度極小，但態度明確。
他足尖一點，整個人緩緩離地，浮空向前移了半尺，示意跟行。
方浩點點頭，轉身帶路，一步跳下高臺。青銅鼎還在肩上扛著，走兩步還回頭瞅一眼，生怕這人突然變卦放個大招。
山門主道上，陽光照著地磚，映出兩人影子。一個踏實踩地，一個浮在半空，距離不遠，節奏卻不太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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