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栓的手還搭在旁邊人的肩上,那人也沒躲,反而把肩膀往他這邊靠了靠。三百多號人就這麼站著,誰也沒先撒手,像是怕一鬆勁兒,剛才那股熱乎氣就散了。
夜風一吹,橫幅嘩啦作響,【願每一句話,都不被辜負】幾個字在月光底下晃得有點晃眼。有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掌心,剛才跳舞踩地踩得鞋底都快磨穿,腳底板發燙,可心裡頭那塊地方也跟著熱了起來,不像以前,說話前總得先在肚子裡打三遍草稿。
就在這時候,隊伍後排走出兩個人。
沒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站到那兒的,只覺得原本就在——一個穿灰布短打,一個穿洗得發白的青袍,長得一模一樣,連走路抬腳的順序都一致。是黑焱雙生子。
他們沒說話,也沒登高,就那麼並排走到了佇列最前面,背對著眾人,面朝夜空。其中一個忽然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,另一個幾乎同時抬起左手,動作像照鏡子。兩人指尖相對,輕輕一碰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輕顫,不刺耳,卻讓所有人耳朵裡一清。
緊接著,無數細碎銀光從他們指縫間飄出來,像夏天夜裡飛的螢火蟲,又像鍋蓋掀開時冒出來的蒸汽,慢悠悠往上飄。升到半空後,忽然一頓,像是被什麼東西托住了,然後開始往下灑。
星塵落下來了。
不是雨,也不是雪,更不像什麼法寶炸開的靈光亂閃。這東西落在身上,不燙不涼,就是微微一麻,像被貓尾巴掃過皮膚,癢一下就沒了。可奇怪的是,誰都沒躲。
有個新來的外門弟子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,結果旁邊人一把拉住他胳膊:“別動,這玩意兒不傷人。”話音剛落,一粒星塵正好落在他眉心,他眨了眨眼,突然咧嘴一笑:“我……我能聽見他在想啥!”
他說的是站他左邊那個胖子。
胖子瞪他:“你胡說八道啥?”
“你心想‘要是能再來一碗肉湯就好了’。”新弟子嘿嘿笑。
胖子愣住,隨即臉紅了:“你……你閉嘴!”
周圍人一聽,紛紛試探著動了動手臂、轉了轉頭。很快發現,只要情緒一波動,身邊人就能隱約感知到。有人想起白天被同門搶了靈米饅頭的事,心頭火起,結果旁邊人立刻拍他肩膀:“行了,明天我分你半個。”
“我不用你可憐!”他嘴硬。
“不是可憐,是我昨兒偷吃了你的醬菜,心裡愧得慌。”那人撓頭。
兩人對視一眼,噗嗤笑了。
星塵越落越多,整個廣場像是罩進了一層會呼吸的紗帳。每個人的輪廓都被鍍上淡淡銀邊,連呼吸節奏都慢慢趨同。先前還有人嘀咕“接下來幹啥”,現在沒人問了——因為大夥兒心裡都清楚,不用誰下令,也不用誰動員,有些事,必須接著幹下去。
一個年輕女弟子舉起手,想看看掌心的光紋。她手臂一揚,帶起一道細長星芒,像劃火柴似的在空中拖出亮痕。她嚇了一跳,又試了一次,這次用力更大,星芒直接炸成一小片光點,噼啪作響。
“哎!我能放煙花!”她樂了。
旁邊人不服氣,也揮手,結果動作太猛,差點把自己帶趴下。但他沒摔,反而感覺胸口一熱,一股力氣從丹田直衝腦門,嗓門不由自主拔高:“老子——還能吼一嗓子!”
他張嘴就喊,聲音炸裂夜空。
這一嗓子不要緊,像是點著了引線。其他人跟著舉拳、跺腳、拍胸脯,有人喊“我要把話說清楚”,有人吼“再沒人敢打斷我”,還有人純粹就是痛快,嗷嗷叫著原地蹦高。
星塵響應了。
越是激動,光芒越盛。到最後,整片廣場亮如白晝,銀光匯聚成柱,直衝雲霄。天空中的星辰彷彿受到了召喚,竟也微微閃爍起來,與地上星塵遙相呼應。
三百多人站在光裡,眼睛亮得嚇人。沒有一個人喊累,也沒有一個人想停。那種感覺,就像憋了十年的話終於有人願意聽,就像一直扛在肩上的擔子,突然有人伸手幫你扶了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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