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的震動只持續了短短一瞬,像是大地輕輕翻了個身。平臺上的眾人還保持著上一刻的姿勢——有的半蹲著,有的仰頭望著新生文明代表A,更多人屏息凝神,等著那即將出口的第一句話。可話沒等來,反倒是心頭莫名一沉,彷彿有股看不見的霧氣從腳底漫上來,纏住了四肢。
有人開始搓胳膊,有人低頭看鞋尖,還有個外門執事突然掏出乾糧袋,翻了兩下又塞回去,嘀咕:“這動靜……是不是該收工了?”
沒人接話,但氣氛明顯變了。剛才那股子熱乎勁兒像被誰抽了根線,鬆了。
楚輕狂站在東側石階邊,手指一直搭在劍柄上。他沒動,眼睛也沒睜大,可心裡早把這群人罵了一圈:剛有點起色就蔫兒了?你們是來談合作的還是來趕集曬太陽的?
他抬頭看了眼天空,雲層沒變,風也沒轉方向。掐指一算,吉時還剩半個時辰。
“不行,得動一下。”他心想。
下一秒,右手猛然一抬,劍未出鞘,聲先至。
“吉時未過,豈能停步!”
話音落,劍靈應聲而出,三寸銀光自鞘中迸發,如一道閃電劈開濃霧。劍鳴清越,不刺耳,卻直鑽腦門,像是有人拿小錘子在你後頸敲了三下。
銀光擴散,掠過每位隊員肩頭。一人正低頭摳指甲,忽然手一抖,脫口而出:“我還想問他家鄉有沒有紅薯!”
旁邊那人愣了一下,立刻接上:“我帶了種子,可以交換!”
第三個人趕緊翻包袱:“我這兒還有辣椒苗,辣得能噴火!”
話匣子一開,冷場立破。
楚輕狂收回劍,動作利落,連劍穗都沒晃一下。他環視一圈,見人人眼神亮了,肩膀也挺了起來,這才朗聲道:“方才那一震,像是大地也在鼓掌!既然夢已啟,話不停,何不趁熱多問幾句?”
他目光落在身邊一個年輕弟子身上:“你不是說想學他們的手勢語嗎?現在正是時候。”
那弟子一愣,臉唰地紅了。他確實提過,但那是三天前在飯桌上隨口一說,沒想到真被記住了。他結巴了一下:“我、我怕比錯了惹誤會……”
“錯就錯了,又不會少塊肉。”楚輕狂拍了他一把,“你看人家代表A,站那兒半天不動,也不是拒人千里,就是不知道怎麼開頭。咱們先伸手,禮數就到了。”
那弟子深吸一口氣,往前走了半步,抬起手,笨拙地模仿起之前看到的動作——手掌平伸,指尖微微上翹,手腕輕輕一轉。
平臺中央,新生文明代表A原本靜止如雕像,此刻眼皮微動,視線緩緩移了過來。
他沒說話,但嘴角極輕微地向上牽了一下。
接著,他也抬起了手,動作緩慢,卻穩穩地復刻了對方的手勢。
兩人就這麼隔著幾步遠,你比一下,我學一下,像兩個剛上學的孩子在玩猜謎。周圍人先是憋著笑,後來實在忍不住,噗嗤一聲,全場都鬆了下來。
“他笑了!他真笑了!”
“快快快,我也試試!”
“等等,讓我先記下來這個動作啥意思!”
三五成群圍上去,有的展示隨身帶的小玩意兒,有的掏出畫板開始臨摹對方服飾紋路,還有人直接擺出茶具,燒水泡靈芽,硬是把交流現場整成了集市攤位。
楚輕狂退到石階邊,手依舊按在劍柄上,神情肅然,可眼角藏著一絲笑意。他掃了一圈人群,確認沒人掉隊,也沒人走神,這才微微頷首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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