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把前山的樹影吹得歪斜，方浩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，發出不輕不重的響。他剛從演武場回來，袖口還沾著一點草屑——血衣尊者臨走前那滴水差點毀了陣旗的事兒還在腦子裡轉，但他沒皺眉，反而覺得有點樂。
這人潔癖歸潔癖，教的東西倒是實在。體內那股靈力微旋的勁兒還沒散，像鍋底滾水咕嘟著，隨時能掀蓋子。
他穿過主殿前坪，腳步慢下來。夜色壓得低，星子稀疏，宗門大陣的光幕在遠處泛著琉璃色，安靜地流轉。貔貅還在靈泉盆邊趴著，肚皮貼地，尾巴都不甩了，顯然累得夠嗆。方浩掃了一眼，沒停步，徑直走向陣眼高臺。
站定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把雜念壓下去。
心裡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沒啥動靜，也沒金光炸裂，更沒系統提示音。這種事他早習慣了——系統出品，向來低調。
掌心一沉，一塊灰白色的石頭落進手裡。巴掌大，溫潤如玉，表面浮著幾道淺淺波紋，像是誰拿指甲輕輕劃過。乍一看，跟坊市裡三文錢一塊的鋪路石沒啥區別。
方浩低頭瞅了兩秒，嘴角抽了一下：“今天這獎，比昨天那包‘速效除草粉’強點，但也不咋起眼啊。”
他神識往裡一探，頓時眉毛一跳。
石頭內部有股頻率，極細微，卻穩定得很，一震一蕩，像心跳。更怪的是，這頻率跟他腳下的主陣旗隱隱對上了拍子，差那麼一絲絲就能合上。
“哦？”他低聲，“有點意思。”
這不是普通貨。雖然外表偽裝得跟廢料一樣，可這共鳴感騙不了人。他立馬想起血衣尊者剛才說的“錯頻”——攻擊和閃避不能一個節奏，得打亂拍子。現在這石頭，倒像是專為“合拍”而生的。
他站在高臺上，五指收緊，把石頭按在陣旗中央的符紋凹槽裡。
沒反應。
他又試了兩下，還是靜悄悄。石頭溫吞吞地躺著，像個睡著的老頭。
“不至於吧？”方浩嘀咕，“系統你別坑我，這可是今天唯一一次簽到。”
他閉眼，不再強灌靈力，而是順著體內那股剛學會的震盪節奏，讓靈力在經脈裡拐了個彎，像炒菜顛勺那樣，忽左忽右地往前推。指尖一縷細流緩緩注入石頭。
嗡——
一聲低頻輕鳴，幾乎聽不見，卻讓腳底的陣旗猛地一顫。
緊接著，結界光幕盪開一圈圈同心波紋，像有人往湖心扔了顆小石子。原本平穩流動的防禦靈力變得綿密，波動頻率整齊劃一，連空氣都跟著微微震顫。
方浩睜眼，笑了。
成了。
他把手搭在陣旗邊緣，神識鋪開，瞬間“聽”到了整座大陣的呼吸——不再是死板的運轉，而是有了回應，像老牛聽懂了鞭子的風聲，知道該什麼時候抬腿。
“以前是我在催陣。”他低聲說，“現在倒像是陣在等我。”
他鬆開手，石頭仍嵌在陣眼裡，表面波紋流轉不止。他沒急著取下來，反而往後退了半步，抱起胳膊打量。
大陣的反饋靈敏了不少，哪怕風吹樹葉帶起的一絲靈氣擾動，也能在光幕上激起微不可察的漣漪。要是再來個外敵試探，絕不會像昨夜那樣只留下腳印就溜。
他抬頭看向山門外那片漆黑林子，眼神沉了沉。
“上次是踩點，這次要來，怕是得動真格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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