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還照在鼎上,方浩的手掌仍貼著凹槽,掌心溫熱未散。剛才那聲輕響像是銅鈴晃過耳畔,又像風吹石縫,一瞬即逝。他沒睜眼,也沒動,只是鼻尖微微抽了抽——不是聞到了什麼,是習慣了在安靜時候確認自己還活著。
這感覺有點像當年在夜市收攤,油鍋熄了火,人走光了,只剩他蹲在塑膠凳上數零錢,偶爾聽見遠處垃圾桶被野貓翻動的動靜。那時候他知道,真正的麻煩往往不在鬧鬨鬨的時候,而在這種萬籟俱寂的空檔裡突然冒出來。
果然,識海里開始亂了。
不是疼,也不是脹,更像是有人把一堆舊書頁倒進他腦子裡,嘩啦啦地飄,東一頁西一頁,全是些殘破字跡:有講煉器火候差三刻鐘會炸爐的,有說某處古戰場埋著半截斷劍能引雷的,還有寫“貓尿不可入藥,否則必招邪祟”的荒唐條目。資訊雜得像菜市場早高峰的喇叭聲,嗡嗡作響,分不清哪句該聽哪句該扔。
方浩皺了下眉,手指在凹槽邊緣輕輕敲了兩下,跟敲鍋底試厚薄似的。他知道這不正常,但也沒慌。慌沒用,當年簽到系統第一次給他甩出一本《外星農業養殖手冊》時他還以為自己穿越進了科幻片呢,最後不也拿它種出了能防雷劫的土豆?
他乾脆放空腦子,學著以前蹲菜市場聽八卦的樣子,耳朵虛搭著,心思卻不真往裡進。你越想抓,那些碎片跑得越快;你假裝不在乎,它們反倒自己湊上來排隊。
這一招還真管用。
識海里的亂流慢慢穩了下來,那些飛舞的紙頁像是被無形的手整理過,一片片旋轉、靠攏,最終在意識中央聚成個圓輪模樣。輪子通體泛青,邊緣由密密麻麻的小字圍成,中間則浮著一隻瞳孔狀的光點,緩緩轉動,像老式掛鐘的秒針。
方浩心裡咯噔一下:這玩意兒……熟啊。
這不是前些日子簽到得來的“漂流圖書館”嗎?當初以為就是個裝破爛知識的儲物格,結果連個完整功法都沒撈著,淨塞些“如何用蚯蚓釣靈鯉”“為什麼鳳凰不愛吃辣條”這種廢料。他差點把它當系統垃圾清理了。
可現在,這堆廢料活了。
光瞳轉了一圈,眼前景象猛地一跳——
他看見西北方向的裂谷口,月光斜切在巖壁上,映出十幾道低伏的身影。他們穿著黑衣,動作極輕,手裡攥著帶鋸齒的錐形法寶,正一步步靠近山門地脈接駁口的位置。其中一人抬頭看了眼天色,嘴唇微動,似乎說了句“還有兩刻”。
畫面一閃而滅。
方浩眨了眨眼,回到現實,手還在鼎上,呼吸平穩。但他已經知道,敵人要從西北動手,目標是切斷地脈供能,讓堡壘失去根基。若按平常,這時候防線早被撕開一道口子了。
他沒急著下令。
預知這東西,用得好是神機妙算,用不好就成了自曝家底。萬一有人暗中窺探他的指令來源,回頭順藤摸瓜查到“漂流圖書館”,再往上追到簽到系統……那他這些年裝窮鐵匠、賣鏽刀騙錢的日子就算到頭了。
得換個說法。
他掏出一張傳音符,咬破指尖畫了個“巡”字,吹了口氣送出去。符紙化作青煙鑽入地下靈網,片刻後,各哨崗響起統一口令:“戌時加派兩人,巡西北荒坡,防野獸擾陣。”
話是這麼說,來的人卻都不是普通弟子。東崗調來的那個背藥簍的,看著像採藥工,實則是墨鴉親手教出來的陣眼替補;南門換崗的倆人,一個扛掃帚一個拎燈籠,走路慢悠悠,其實是宗門暗衛隊的老手,曾在魔修眼皮底下偷走過整套搜魂記錄。
人都到位了,方浩才開始調鼎。
他五指張開,按在鼎腹幾處符能節點上,輕輕一旋。原本咔咔轉動的雷紋鐵片頓時變了節奏,由高速切割模式轉入低頻震盪,表面隱隱泛起藍光——那是麻痺電網的前兆。只要敵人一觸即發,立刻全身發麻,連手指都抬不起來。
他又在箭垛後預設了三十六道滯空符。這些符平日用來照明都不夠亮,此刻卻被他改了觸發機制,一旦感應到高強度靈壓逼近,立刻爆閃強光,專照眼睛,保準讓你神識錯亂,分不清東南西北。
做完這些,他重新閉眼,把手放回原處。
防禦之眼又動了。
這一次,畫面更清晰:黑影們已潛至距離地脈節點三百步內,領頭那人舉起破陣錐,低聲下令:“三息準備,破點——”
方浩嘴角微揚,手指在鼎壁上輕輕一勾。
陷阱,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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