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從主峰高臺掠過，捲起幾片焦葉，打了個旋，落在陣圖殘灰上。方浩站在青銅鼎旁，手指還貼著凹槽邊緣，體內靈流剛穩下來，經絡裡那股麻癢勁兒像有螞蟻在爬。他沒動，也沒說話，只盯著護罩外那片死寂的林子。
敵人沒走，也沒再攻。
可護罩表面泛起的波紋卻沒停，一浪接一浪，頻率低得像是誰在遠處敲破鑼。
“這動靜……不對。”他低聲嘟囔，眉頭皺成個“川”字，“剛才還瘋狗撲食似的，現在改磨牙了？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人影從側翼緩步走來。腳步輕，落地無聲，穿的也不是宗門制式長袍，而是一身灰白相間的連體衣，胸口彆著塊菱形金屬牌，走動時微微反光。
新生文明代表C站定，離方浩三步遠，抬手按了按耳側一塊透明晶片，像是在調什麼資料。
“你看出啥了？”方浩瞥他一眼，沒挪位置，“別告訴我你也覺得他們是在放音樂助興。”
代表C沒理他的調侃，聲音平得像念說明書：“過去十七分鐘，敵方釋放震盪波四百三十二次，間隔誤差不超過零點三秒。非生物本能行為，屬程式化輸出。”
“哦。”方浩點點頭，“就是說，這群人不是在喘氣休息，是在等充電寶回電？”
“準確說，是能量源充能。”代表C抬起手臂，掌心浮出一片半透明光屏，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字，“我用頻譜映照儀掃了三輪，發現他們後方林子裡飄著一簇晶體，拳頭大，發藍光。每次攻擊前，都有一次微弱脈衝從那兒發出——你看這段。”
他指尖一點，光屏放大，畫面拉近。果然，那簇晶石在第五波陰雷轟擊前瞬間亮了一下，亮度變化肉眼難察，但資料曲線陡升。
方浩眯眼看了兩秒，忽然咧嘴：“好傢伙，這不就是個無線路由器嘛？斷它網線，看他們還能不能群發彈幕。”
代表C沒笑，繼續道：“能量傳導路徑已建模完成。七輪攻擊資料對比顯示，攻擊力與晶簇亮度呈正相關。若切斷供能，其整體戰力預計下降至原有三成以下。”
“三成？”方浩摸著下巴，“那還不如我後山養的那隻瘸腿野豬跑得快。”
他轉身走到鼎邊，伸手拍了拍鼎身，像是在檢查什麼零件。青銅鼎嗡了一聲，不算響，但震得腳底岩石輕顫。
“難怪剛才那指揮的一直不動手。”他自言自語，“原來不是藏招，是壓根沒電讓他使大招。”
代表C點頭：“傀儡戰陣常見於資源匱乏型文明，以固定能源驅動批次單位作戰。優點是紀律嚴明、成本低廉；缺點也很明顯——中樞一毀，全線癱瘓。”
“行啊。”方浩搓了搓手，“那你這套裝置能不能再精確點？比如，告訴我那石頭周圍有沒有埋雷、設陷阱，或者……貼了個‘炸我者死’的告示？”
“無法遠端干擾，也無法穿透幻影屏障。”代表C如實回答，“但可以確認，該晶簇不在移動狀態，防禦層級低於主戰單元，屬於二級目標。”
“二級也夠了。”方浩眼睛亮起來，“二級目標意味著沒人拿命護，三級目標才配守墓人。”
他說著，從懷裡掏出一張空白陣圖，往鼎蓋上一鋪，順手抄起一根炭筆就開始畫。
“西北角繞林，避開正面視線；三點鐘方向有個窪地，適合埋伏；東南坡土質松，容易塌，不能走重兵……”他一邊嘀咕一邊劃線，“咱不搞人海戰術，派小隊突襲，帶足爆破符，專打那塊發光石頭。”
代表C看著他畫，突然問：“你不打算召集長老議事？”
“議什麼？”方浩頭也不抬，“等他們搬出《歷代禦敵典》一條條翻？等他們算吉時挑黃道？等他們為誰帶隊爭得面紅耳赤？”
他頓了頓，炭筆尖在晶簇位置重重一點：“咱們現在最缺的不是人手，是時間。他們電量快滿了，咱就得趕在下一波開機前把插座給撬了。”
代表C沉默片刻，低聲道：“部分弟子可能反對出擊。”
“當然反對。”方浩冷笑，“修士最愛守家。守著山門、守著法寶、守著師尊畫像，恨不得把自己煉成鎮山石。可你得告訴他們——今天不出去砸個路由器，明天人家就上門裝Wi-Fi套餐，順便把你丹田當訊號增強器。”
他說完，把陣圖一折，塞進腰帶裡，轉頭看向代表C：“你這套儀器還能撐多久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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