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剛爬到山頭，方浩還坐在東谷高臺上沒動。弟子們三三兩兩往回走，有的腿軟得靠人架著，有的邊走邊打晃，像剛從泥裡撈出來的蘿蔔。
他肩膀上那口青銅鼎沾了灰，邊緣還掛著半片乾草，看著跟村口鐵匠鋪裡隨手敲的破鍋差不多。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，衣領歪著，額前一縷頭髮糊在汗上，活像個熬通宵守灶臺的廚子。
可眼睛是亮的。
訓練收了尾，人散了場，但他沒急著走。他在等點別的。
果然，剛眯眼喘口氣，空氣忽然抖了一下，像是水面上被人甩了顆石子。他眼皮一跳，手本能地按住鼎耳，靈力還沒提上來，就見前方三丈外的地面浮出一層灰濛濛的光紋，像舊牆皮剝落時的裂痕，慢慢拼成一個人影。
那人影站定，不高，穿著件看不出材質的長袍，顏色介於菸灰和暮雲之間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也不說話，只抬起一隻手，掌心託著一枚符紙。
符紙泛著淡淡的灰光，邊角微卷，紋路走勢……有點眼熟。
方浩皺眉，盯著看了兩秒，忽然反應過來——這不就是昨晚上模擬戰裡，陣修用來穩定節點的“靜滯符”？材料、筆法、連火燎過的一道小焦痕都一模一樣！
“你哪來的？”他問，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來人語氣平得像念賬本：“我們觀察已久。這是信物，不是武器。”
方浩沒接話，反而把鼎往前一橫，擋在身前。他現在靈力沒滿，神識也飄忽，萬一是敵人的新花招，趁虛而入可不好收場。
那人也不惱，手腕一翻，符紙騰空而起，懸在半空。緊接著，他並指一劃，空中竟浮現出一段波紋狀的光影——正是昨夜第三輪訓練中，傀儡衝鋒的腳步頻率圖譜，連劍齒虎臨時調整的節奏偏差都還原得一清二楚。
方浩這才鬆了半口氣，“哦”了一聲，把鼎扛回肩上，“早說嘛，嚇我一跳，還以為又來一波幻象刷副本。”
對方微微頷首：“熵覺醒者，代號‘析’。我們成立支援小組，專為抵抗勢力提供輔助。”
“支援？”方浩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聽著像路邊發傳單的，但東西靠譜就行。”
析沒接他的玩笑，語速不變：“我們帶來三項資源：一套共振阻斷器，可嵌入現有防線，抵禦高頻穿透類攻擊；一份氣流軌跡圖，預測三日內敵襲方向；一段警示錄頻，說明虛界滲透的早期特徵。”
他說完，袖子一抖，三樣東西落在地上：一個巴掌大的金屬環，一張半透明絹帛，還有一粒黑豆似的珠子。
方浩蹲下，先撿起那金屬環，翻來覆去看了幾眼，嘀咕：“長得跟我後院曬鹹菜用的竹圈有得一拼。”他又拿起絹帛，對著陽光照了照，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線條，像誰畫的地圖草稿，“這玩意兒能看懂的人，怕是得專門培訓。”
最後拿起那顆黑豆，捏了捏，沒動靜。他抬頭，“這咋用？生吃還是泡水？”
“投影類資訊載體，需以靈力啟用。”析說完，伸手演示，一道微光射出，黑豆騰空，啪地炸開一道虛影，顯出一段戰場影像——模糊的輪廓在空氣中蠕動，像是從牆裡滲出來的。
方浩“嘖”了一聲，“難怪昨兒有幾個弟子說看見石頭扭屁股，原來是這毛病。”
他把三樣東西全塞進懷裡，拍拍胸脯，“行，算你們靠譜。不過話說回來，為啥幫我們？天上掉餡餅，我還真沒見過不要錢的早餐。”
析沉默兩秒，答：“你們的防禦方式具有演化潛力。我們不救註定崩塌的體系，但願意扶一把正在成長的結構。”
方浩聽得半懂不懂，擺擺手，“算了，反正我不用付靈石，先拿著用再說。”
兩人一路往主峰走，途中遇到幾個巡山弟子，看見析都愣了一下。那人走路沒影子，腳底也不沾塵，偏偏每一步都發出實實在在的“踏、踏”聲，搞得像有人抬著個會走路的雕像。
到了主峰偏殿，方浩讓雜役搬來張瘸腿桌子，把三件東西攤開。他一邊研究那金屬環的介面，一邊隨口問：“你們還有多少這種‘支援小組’？別就派你一個出來跑腿吧？”
“目前七個活躍單元，分佈在九大洲不同戰區。”析答得乾脆，“我們不參與指揮，不介入決策，只提供資源與情報。合作基於自願，終止無需理由。”
“挺省心。”方浩點頭，“那你現在算不算我們外援？要不要登記個名字，發塊腰牌？食堂吃飯打幾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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