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還壓在七崗防線上,像剛熬過頭的米湯,黏糊糊地掛在陣旗尖上。方浩站在高臺邊緣,腳底地面不再發顫,靈石樁也消停了。他看了眼青銅鼎,鼎身還是涼的,可心裡那股勁兒已經落了地。貔貅趴在一旁打盹,肚子青光微閃,時不時吐出個小金球,守衛們見怪不怪,接了就走,補位、換符、擰螺絲,動作麻利得像是過年貼春聯。
他沒再盯著濃霧看,也不急著下令。敵人退了,不是被打跑的,是算準了撈不到好處,自己收手的。這說明他們開始動腦子了——而動腦子的人,比蠻幹的更難纏。
但眼下不是想這個的時候。
三道靈光從他指尖彈出,“啪啪啪”點亮了戰功碑。石碑嗡鳴一聲,浮現出兩段影像:一道泛著銀藍光暈的反物質屏障橫貫天際,將一串爆裂火球盡數吞沒;緊接著,大地猛然一震,地脈震盪裝置啟動,幾隊潛行敵軍腳下陣眼炸開,泥石翻湧如浪,逼得他們倉皇后撤。
“A控局精準,B應變更快。”方浩開口,聲音不大,卻傳遍七崗,“一個攔得住,一個推得動。這仗,打得有章法。”
人群靜了一瞬,隨即爆發出叫好聲。有人吹口哨,有人拍大腿,還有個老弟子激動得把鞋甩飛了,也沒人笑話他。
新生文明代表A站了出來,身形挺拔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耳尖微微發紅。代表B緊隨其後,手裡還攥著半塊燒焦的陣盤殘片,一看就是剛從工坊趕來的。
方浩從懷裡摸出兩枚玉符,灰撲撲的,邊角還有點磕痕,瞧著跟市集上三文錢五塊的處理貨差不多。他親手遞到兩人手中: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。別看它醜,能保命。”
A接過玉符,指尖一觸,立刻感受到其中蘊藏的一絲空間穩定力場,瞳孔微縮。B則直接按在額頭上試了試,咧嘴一笑:“這玩意兒比我昨天焊的地脈觸發器還穩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方浩哼了一聲,“我簽到的東西,哪次坑過人?”
底下有人小聲嘀咕:“上次那個‘萬年溫養丹’,吃了拉了三天……”
“那是你吃多了!”方浩耳朵尖得很,扭頭就懟,“誰讓你一口氣吞十顆?當糖豆呢?”
眾人鬨笑起來,氣氛一下子鬆了下來。
方浩轉向全場,抬高聲音:“過去我們缺材料就慌,一根符紙燒斷都能吵到半夜。現在呢?資源不斷,排程不亂,連敵人都知道繞著走。這不是運氣,是我們終於學會了——別光捱打,得學會預判。”
他頓了頓,掃視一圈:“以前是鐵鍋燉自己,現在是火鍋涮敵人。咱們玄天宗,不再是那個被人踹一腳就得散架的破廟了。”
掌聲雷動,夾雜著幾聲“宗主說得對!”“早該這麼幹了!”
有幾個年輕弟子甚至當場掏出炭筆,在石板上畫起了敵襲路徑圖,一邊畫一邊討論:“下次他們要是從西北來,咱們先把地脈震三次,再放火油桶……”
方浩看著這群人,嘴角壓了壓,沒讓笑意露出來。
他沒往慶功宴那邊走,也沒去和人碰杯喝酒。人群簇擁著A和B往廣場中心去了,有人搬出靈酒罈子,有人敲起破鑼當音樂,熱鬧得像過年。
他獨自走到高臺另一側,俯瞰整條防線。各崗位都在自發覆盤:修補陣眼的、清點損耗的、核對資源流向的,忙而不亂。有個小隊正圍著一塊發光沙盤爭論埋伏點位,手勢比劃得比說書還精彩。
他摸了摸青銅鼎,低聲道:“今天沒簽到,也好。”
轉身時,腳步落在石階上,發出沉實的響。一級,兩級,臺階向下延伸,通向山門內院。那裡有間小屋,窗紙微黃,常年閉門,只有他知道里面堆滿了這些年記下的陣法漏洞、敵襲規律、資源消耗曲線。
他的背影漸行漸遠,沒人注意他離開了慶祝的人群。
最後一縷晨霧從七崗山頂滑落,陽光斜照進來,落在戰功碑上,映出兩個清晰的名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