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雀落在旗杆上的時候,方浩正從山門臺階走下來。那張焦邊的符紙被風一吹,晃了兩下,啪地貼在青銅鼎上。
他沒去揭,只拍了拍鼎身,像是撣灰:“又來報信?行,記你三塊靈石。”
話音剛落,遠處藥園方向忽然泛起一層淡金色光暈,像晨霧裡撒了一把碎金粉。路過的雜役弟子停下腳步,扛著鋤頭愣住。巡山弟子也忘了掐訣傳訊,歪頭往那邊瞅。
“這光……”有人小聲嘀咕,“不是陣法啟動時的顏色啊。”
方浩抬腳就走,靴底踩得青石板咔咔響。越靠近藥園,空氣越甜,有點像蒸紅薯快熟時冒出來的那股子暖香,還帶點說不清的振奮勁兒,胸口像被人輕輕推了一下。
陸小舟蹲在試驗田邊上,手裡攥著半截竹筒,正往一株小苗根部滴水。那苗兒通體晶瑩,葉片薄得能透光,邊緣泛著流動的金紋。最奇怪的是枝頭浮著幾縷光影——一會兒是座高聳入雲的大殿,一會兒是個人影提劍立於山巔,再一晃,又變成一群孩子圍著口熱鍋搶菜吃。
“成了?”方浩站在田埂上問。
陸小舟抬頭,臉上沾著泥點,眼睛卻亮得嚇人:“宗主,它醒了。就在剛才,我念完最後一句口訣,它自己破土的。”
“沒用別的東西?”
“就用了點翡翠白菜的老根渣,混了點混沌土,澆的是昨夜露水。”陸小舟搖頭,“我沒碰系統那套玩意兒,就是……想讓它活。”
方浩彎腰湊近看,那光影忽然一轉,映出玄天宗整座山門騰空而起,懸浮九天,下方萬宗朝拜,綵帶如雨。他咧嘴一笑:“夢得還挺大。”
旁邊一個老執事拄著柺杖走過來,皺眉盯著那株苗:“花裡胡哨的,能當飯吃?咱們現在缺的是刀劍符籙,不是做白日夢的燈罩子。”
“您說得對。”方浩直起身,拍了拍褲子上的土,“這玩意兒確實不產靈石,也不煉丹,更不能拿去換靈脈。”
老頭哼了一聲。
“但它能讓咱知道,為啥要拼死守這兒。”方浩指了指光影裡一閃而過的畫面,“您剛才看見啥了?”
老頭一愣。
“我看見我爹回來了。”方浩笑著說,“他在山門口坐著,手裡拿著我小時候摔壞的那個陶碗,說‘修好了’。”
周圍安靜了幾息。
有個年輕弟子小聲說:“我看見我把敵將腦袋砍下來了,掛旗杆上。”
另一個接話:“我看見藥園全開了花,全是這種金葉子,香得十里外妖獸都打噴嚏。”
老執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,喃喃道:“我看見我在藏書閣講經,底下坐滿了人,沒人打瞌睡……”
方浩拍拍手:“聽見沒?敵人以為我們撐不住,可他們不知道,我們不僅在守,還在想以後咋過日子。”他環視一圈,“從今天起,每人輪崗前後,來這兒站一炷香時間。不許跑,不許代打卡,讓這玩意兒照照心。”
“然後呢?”有人問。
“然後?”方浩把手插進袖子,“記住你看見的畫面。回去幹活的時候想想,為了那個夢,你能多搬一塊磚,還是多煉一張符?”
人群開始散開,不少人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。有弟子臨走還回頭多看了兩眼那株發光的小苗。
陸小舟仍蹲在原地,小心翼翼又滴了一圈水。葉片上的光暈微微顫動,映出一片豐收的菜地,雞飛狗跳,鍋灶冒煙。
方浩站在高臺上,手搭在青銅鼎上,望著藥園前漸漸熱鬧起來的人流。有人扛著材料繞道過來,站著不動,嘴角慢慢翹起來;有個廚娘抱著菜籃子看得眼眶發紅,抹了把臉又匆匆走了。
他低聲說了句: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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