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掃過演武場，捲起幾片焦土碎石，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下。方浩站在高臺邊緣，手指剛碰到腰間的青銅鼎，指尖一滑，又縮了回來。
他低頭看了眼袖口，那裡空無一物——簽到系統今天還沒響。不是忘了，是壓根沒去想。
敵營方向的霧氣翻得厲害，像有人在鍋裡攪著濃粥。靈壓一陣強一陣弱，顯然是在調兵遣將。這種時候，換以前的他，早就默唸“簽到”兩字，順手掏出個“群體護盾符”或者“瞬回靈氣丸”，咔咔發一圈，省事又高效。
可現在不行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陣臺上的玉簡，《模組化防禦體系·初版》幾個字還帶著墨香。昨晚那場試煉的畫面浮上來：七個弟子圍坐一圈，呼吸起伏如潮，靈力一圈圈往外推，雖然生澀，但確實連上了。血衣尊者那一道血線切入時，整個節奏猛地收緊，像是舊皮鼓被人敲出了新調子。
能行。
他轉回頭，抬手吹了三聲銅哨。
“嘟——嘟嘟——”
聲音不高，也不炸耳，但在夜裡傳得遠。山門各處亮起微光，崗哨歸位，陣眼點亮，弟子們從休整點起身，默默走向各自位置。沒人說話，也沒人張望，動作利落得像是已經演練過千百遍。
方浩沒動，就站在原地數呼吸。一、二、三……東三區那邊的氣息慢了半拍，右翼的靈流有點壓不住，明顯是傷員跟不上節奏。幾個年輕弟子抬頭往高臺看，眼神里寫著“要不要喊宗主”。
他們沒喊。
因為方浩沒動。
他只是抬起手，用指節輕輕敲了下青銅鼎。
“咚。”
一聲低震，不響，卻直透骨髓。那頻率，正好是波紋防禦的基礎節拍。
底下立刻有人反應過來，輕咳兩聲，調整呼吸。右翼一名斷臂弟子把兵刃插進地裡，單手撐地，咬牙把靈力提上來。旁邊人見狀，主動收了三成輸出，讓出一段節奏空檔。
“跟上。”那人低聲說。
傷員深吸一口氣，靈力重新接入。波動一頓之後，繼續外推。
成了。
方浩嘴角抽了抽，沒笑出來，但眼角的褶子鬆了。
他知道這幫小子能行。不是靠他甩法寶、砸資源，而是靠自己磨出來的默契。玄天宗以前窮得叮噹響，買不起高階符籙，打架全靠陣法拼熟練度。那時候他天天逼人練合擊，被罵“鐵公雞宗主”，現在倒好，罵他的人一個個都成了節奏大師。
霧氣突然靜了。
剛才還翻騰如沸水，這一秒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，連靈壓都消失了。死寂。
這種安靜比吼叫還嚇人。
前排有個新入門的少年握著劍柄的手開始抖，指甲摳進木柄裡。他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：“宗主……我們真的能守住嗎？”
沒人回頭看他。
但好幾個人的肩膀繃緊了。
方浩終於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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