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在高臺的殘磚上，火把終於熄了最後一簇火星。人群還散落在原地，有的低頭整理記錄用的玉符，有的輕聲交換剛才會議上的想法。方浩站在原地沒動，手從青銅鼎邊慢慢收回，指尖蹭了點灰，順手在破布鞋上抹了抹。
就在這時候，角落軟墊上的黑焱雙生子突然睜眼，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的啼哭。
不是嚎啕，也不是尖叫，倒像是鍋蓋被熱氣頂得“砰”地一跳。可這聲音一出來，空氣就顫了一下。緊接著第二聲、第三聲接連響起，頻率越來越穩，像有人拿指節輕輕敲著木魚，一下接一下，不急不緩。
地面開始發亮。
不是火光，也不是靈陣啟動時那種刺眼的白芒，而是一種溫潤的微光，從雙生子身下蔓延開來，順著石縫遊走，像是地下有條發光的蛇正緩緩爬行。一圈圈漣漪狀的光紋擴散出去，碰到誰的腳邊，誰就愣一下，低頭看。
沒人後退。
方浩抬起手，掌心朝下，做了個“停”的動作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盯著那光紋流動的方向——它們不像上次那樣亂竄，反而繞著某個中心點轉圈，最後都指向山門東側的一片空地。
“又來了。”他小聲嘀咕，“這次倒是知道往哪兒走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人群中走出一人。穿著灰撲撲的粗布袍，腰間掛著七八塊形狀各異的玉牌，走路時叮噹響。他走到光紋最密集的地方，蹲下，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玉簡，往地上一按。
玉簡吸了口氣似的，猛地亮起來。
一道半透明的光影從玉簡表面升起，像是有人拿水汽在空中畫了幅地圖。山勢、水流、地脈走向全都清清楚楚，連那些剛剛閃現的光紋路徑也被標成了金色細線，最終匯聚成一個明顯的焦點——正是方浩剛才目光停留的位置。
“建設專家YY。”那人抬頭，聲音平得像念賬本，“昨夜看了你們的‘共修簿’記錄，今早又測了三遍風向，本來想下午再彙報……現在看來，不用等了。”
方浩瞅著他：“你這玉簡是借了孩子的哭聲才顯影的？”
“借力而已。”YY把手收回來，“它本來就感應地氣，但以前資料太散。剛才那一陣頻率穩定，等於給全山做了次共振校準。現在圖出來了，信不信由你。”
他說完，手指一點玉簡，光影圖旋轉了一下，主殿群的位置自動浮現，沿著能量流向排布，錯落有致。接著藥園區域亮起，低窪處聚靈效果最佳；高地則標出瞭望塔和傳音閣的預設點位，連排水溝的走向都標了虛線。
“資源分配建議也列了。”他繼續說，“三成自用，五成共享，二成儲備。玄天宗佔大頭沒問題，但留足交換額度，別讓人覺得來這兒就是送命幹活的。安全靠佈局，協作靠分利，兩樣都得提前定。”
方浩聽得直點頭，忽然問：“主殿偏東南？”
“對。迎晨光，也順風。你說過要讓不同活法都能站得住腳，那就不能背光建牆。陽光照得到的地方，人心才不容易藏陰。”
周圍幾個弟子聽著聽著，開始交頭接耳。
“可……我們是不是該先壘道牆？萬一敵人殺回來……”
“就是，連護山大陣都沒完全修好，談什麼廣場花園？”
方浩轉過身，掃了一圈，咧嘴一笑：“牆能擋外敵，也能隔人心。我們現在要建的，是讓人願意走過來的地方。”
他走到玉簡投影前，伸手戳了戳中間那片開闊地帶：“這裡不設禁制，也不立威壓陣法，只放一塊碑，叫‘無名碑’。第一句跨族對話刻上去，誰都可以來寫，也可以來改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輕鬆下來：“以後哪個傻大膽敢往上刻‘某某到此一遊’，我親自請他喝三天靈泉稀飯。”
有人笑了。
笑聲不大，但在安靜的清晨聽得很清楚。
YY站在一旁，玉簡還舉著，光影映在他臉上，一閃一閃。他沒再說話，只是把方案最後一頁滑了出來：材料採購清單、人力調配表、時間節點規劃，甚至連雨季施工延誤的預案都寫了三條。
方浩看著投影，手指輕輕敲著下巴。他的目光從主殿移到廣場，又從藥園滑到了望塔，最後停在那塊尚未存在的“無名碑”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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