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剛把高臺的影子拉得老長,方浩還站在原地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。沙盤上那道分界線的微光已經沒了,可他心裡總覺得不對勁,像是有人在他後頸吹氣,不涼,但癢得慌。
他正想邁步離開,腳底突然一震。
不是敲擊感,也不是之前的輕微搏動,這一下像是地底下有頭牛在撞牆,咚的一聲,震得他牙根發酸。沙盤“嘩啦”翻倒,圖紙碎成光點,散了一地。
“來了!”方浩低喝一聲,人沒動,眼神卻掃向工地四周。
東側劍齒虎耳朵猛地一豎,尾巴貼地繃直,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吼。它前爪一拍地面,赤紅妖力噴湧而出,瞬間撐起半圓形光罩,剛好護住施工核心區。幾乎同時,墨鴉從角落閃身而出,手裡攥著幾面殘破陣旗,十指翻飛,啪啪啪連插三杆,動作乾淨利落,邊插還邊用指甲敲了三下每根陣眼——這是他的老習慣,說是為了防手滑,其實誰也不知道為啥。
風起了。
不是普通的風,是帶著靈氣亂流的旋風,呼嘯著捲過工地,把還沒來得及收走的建材吹得滿天飛。一塊青石板擦著陸小舟的腦袋飛過去,“哐”地砸進土裡,深陷三寸。
陸小舟沒顧上摸頭,反手從藥簍裡掏出三株根系泛金的藤蔓,看也不看就往最近的地縫裡扔。藤一落地,立馬像活蛇一樣鑽進土裡,扭了幾圈,裂縫竟真的穩住了片刻。
“鎖脈藤頂不了多久!”他蹲在地上喘氣,額頭上全是汗,“這地脈不是亂跳,是被人按著心跳打節拍!”
話音未落,空中靈流猛然扭曲,形成一個漩渦狀風暴眼,正懸在建設區正上方。咔嚓一聲,劍齒虎的光罩裂了道縫,墨鴉插下的陣旗有一面“啪”地炸成碎片。
兩人齊齊悶哼,嘴角滲出血絲。
方浩抬頭看著那團越轉越快的靈爆雲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他知道再拖下去,別說建設了,整個地基都得塌成篩子。
他閉眼,心裡默唸:“簽到。”
“叮——”
一股清涼氣息滑進識海,掌心一沉,多了個東西。
睜眼一看,手裡多了個銅鈴,古里古怪的,表面刻了個“鎮”字,看著像哪家祠堂淘汰下來的破爛貨。
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。”他嘀咕一句,雙手握緊,用力一搖。
鈴聲清越,不響卻遠,一圈波紋盪開,所過之處,狂風退散,靈氣歸序,連地上亂飛的紙片都乖乖落回原位。那團靈爆雲像是被吸鐵石拽住,嗖地鑽進銅鈴裡,消失不見。
大地靜了。
只剩焦土味和碎石堆,還有遠處幾個逃散弟子驚魂未定的咳嗽聲。
方浩低頭看著手裡的銅鈴,輕輕吹了口氣,上面一層灰簌簌落下。他把它塞進袖子,環視一圈。
劍齒虎趴在地上喘粗氣,嘴邊還掛著血。墨鴉坐在陣旗旁,手指輕輕撫過破損符紙,閉著眼調息。陸小舟蹲在枯萎的鎖脈藤前,小心翼翼把它們收回藥簍,動作輕得像在撿孩子掉的乳牙。
沒人說話。
方浩走到剛才沙盤的位置,蹲下,手指戳了戳地面。三丈之下,那股波動還在,微弱,但有節奏,一下,又一下,像誰在敲鼓。
“這不是意外。”他站起身,聲音不高,“那股波動……是有節奏的。”
三個人同時抬頭。
沒人應聲,但眼神都變了。
方浩望著遠處尚未完工的主殿地基,風吹起他衣角,袖子裡的銅鈴輕輕晃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