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收起最後一張地基裂縫圖，指尖在紙上點了點。那裂紋像枯枝，橫在南四區的岩層上，昨夜巡工時他踩過那片地，腳底傳來微微晃動，像是地下有東西喘氣。
他沒回主帳，直接拐向裂谷邊緣。幾塊青石壘成臨時研法臺，風把炭灰吹得打轉。方浩把手裡的圖紙拍在臺上，聲音不高：“這地方再夯三遍，地基也得塌。”
話音剛落，血衣尊者從巖壁陰影裡走出來。他沒穿那身惹眼的紅袍，換了一件灰布長衫，袖口還沾著點泥，看著像個跑腿的工頭。他走到臺前，手指劃過圖紙上的斷裂帶，嘴角微抽：“你們用靈力往下壓，等於拿錘子敲裂蛋殼——越砸越碎。”
“那你來個不碎的。”方浩蹲下，撿了根斷枝在沙地上畫了個圈，“說人話，別整那些‘天機不可洩’的調調。”
血衣尊者瞥他一眼，冷哼一聲，抬手在空中一引。一道暗紅色氣流盤旋而出，不是直衝而下，而是反向繞行經脈路線，在沙地圖上勾出一條倒走的線路。“逆脈導引術。靈力不往地裡灌，先在表層迴旋，等震頻對上了，再一口吃定。”
方浩盯著那條線看了兩息，忽然笑出聲：“你這不就是先把鍋燒熱，再倒油炒菜？聽著像邪路子，其實挺講理。”
“邪不邪，看結果。”血衣尊者收回手，氣息一斂，“我不要功，只要你們開工時別亂動南四區的地脈節點——碰了，炸了，誰都撈不著好處。”
方浩沒接這話，只把樹枝一丟：“等會兒你就知道了。”
日頭偏西前，新生文明代表A到了。他站在研法臺外，額頭晶紋緩緩流轉，手中能量燒錄板投出一組波浪形迴路，浮在半空，像幾道起伏的繩子。
“我們稱之為‘柔性共振架構’。”代表A聲音平得像讀說明書，“你們的功法追求力量輸出，但我們更重頻率匹配。就像兩個人走路，力氣大不如步子齊。”
方浩湊近看了眼，點頭：“有道理。但你這模型太軟，像麵條，扛不住大活。”
“所以需要結合。”代表A指向血衣尊者的逆脈線路，“他的結構提供骨架，我們的頻率調節充當緩衝層。疊加之後，可實現‘探、鎖、收’三段式操作。”
“三段？”方浩摸了摸下巴，“聽著像做飯流程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代表A頓了頓，“第一段緩釋靈力，探測地脈波動；第二段鎖定共振點，定向加固；第三段快速收束，防止能量外溢。”
血衣尊者冷笑：“說得輕巧。普通弟子能控住這麼細的節奏？練三天？還是三個月？”
“不用練那麼久。”方浩站直身子，“咱們把它變成口訣，配上節拍，像打夯號子一樣——誰都能喊，誰都能跟。”
他當即在沙地上寫起來：
“一探地氣慢悠悠，
二鎖定點莫回頭，
三收靈力快如狗，
慢了塌房啃土粥。”
血衣尊者差點被口水嗆到：“……快如狗？”
“順口就行。”方浩拍拍手，“叫它《疊頻築基訣（試行版）》，明天就教。”
第二天午時，南四區試點開始。
十名弟子列隊站好，每人手裡捏著一塊傳音玉簡，裡面錄著方浩親自唸的口訣。他們按三段節奏輸入靈力，起初還算整齊，可到了第三段“快如狗”，兩人搶拍，靈氣迴路猛地一抖，地面“嗡”地顫了一下，裂谷邊緣簌簌掉石子。
“停！”方浩跳進陣中，把兩個冒進的弟子拉開，“寧慢勿亂！你們是來建房子的，不是來拆宗門的！”
眾人重新站位。這次方浩親自領功，站在最前頭，雙手一張一合，像在揉一團看不見的面。他嘴裡念著口訣，動作慢得幾乎凝滯，但每一下都踩在地脈起伏的節點上。
“一探地氣——慢悠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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