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腳步踩在碎石小徑上，天邊最後一縷晚霞正被山影吞沒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落在實處，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那座孤零零的陣臺越來越近，石凳上的輪廓也漸漸清晰——不是外人，是墨鴉。
少年盤腿坐著，眼皮低垂，手指懸在陣盤上方三寸，一動不動。他左手邊擺著一塊裂紋縱橫的玉符，右手食指卻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陣眼，動作乾脆利落，像在拍打一隻總愛跑調的鼓。
“你來了。”墨鴉沒睜眼，聲音平得像塊石板。
“嗯。”方浩站定，掃了眼陣盤。表面浮著一層灰濛濛的波動，像是誰往清水裡倒了把沙子。“昨夜那點小把戲，還鬧出後遺症了？”
“不是小把戲。”墨鴉指尖輕壓，“偽符雖糙，但貼的位置精準，震偏了導引線。現在陣圖認路，得先把它喝進去的髒東西吐出來。”
他說完，將那塊裂玉緩緩嵌入陣心。咔噠一聲，整座陣盤猛地一顫，幾道雜亂光紋竄起又落下，如同抽風的蛇。
方浩蹲下身，用指甲摳了摳陣角積灰：“那你慢慢治，我等會兒。”
“不用等。”墨鴉忽然吸了口氣，雙手合攏覆於陣面，嘴裡開始念一段拗口的音節。不是咒語，也不是經文，倒像是一串報數，可每個音都卡在特定頻率上，穩得離譜。
陣盤抖得更厲害了，灰霧被一點點擰成細絲，往裂玉里鑽。半炷香後，嗡鳴漸歇，空中浮出一道微弱卻穩定的脈衝光點，一閃、一閃，像夜裡遠處亮著的一盞油燈。
“有了。”墨鴉鬆手，額角沁出薄汗。
方浩盯著那光點看了兩息，咧嘴：“這玩意兒以前見過沒？”
“沒見過。”墨鴉搖頭，“訊號乾淨，不像人為偽造。方向……東南三十里，斷崖帶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陣急促腳步由遠及近。新生文明代表B幾乎是衝過來的，鞋底沾著泥都沒顧上擦，眼睛直勾勾盯著空中的光點，喘著氣說：“這個頻率……和我們祖典裡寫的‘初光之地’一樣！真的，就是它！”
他聲音發顫，手抬起來指著，指尖都在抖。
墨鴉側耳聽了聽他的呼吸節奏，淡淡道：“你激動了。”
“我能不激動嗎？”代表B幾乎要跳起來，“那是我們世代傳下來的聖地預言！說當‘靈流歸位，脈動重響’之時，通往新世界的門就會開啟！現在你不就聽見脈動了嗎！”
“我聽見的是地質共振。”墨鴉依舊冷靜，“地下有空腔，靈脈呈螺旋上升趨勢。至於是不是你們的‘聖地’，得看資料，不是背書。”
“你這是不信信仰？”
“我不是不信信仰。”墨鴉摸了摸陣盤邊緣，“我是信證據。你要真想證明那是‘初光之地’，咱們就得去看看。”
方浩站起來，拍拍褲子：“行了，別在這兒打嘴仗。一個說是祖宗託夢，一個說是地殼發燒，反正結論一樣——去瞧一眼。”
他轉身朝廣場方向揚聲：“來兩個人，帶上繩索、火把、記錄玉簡！再去通知西區輪崗，今晚加防北五樁，別讓某些閒得蛋疼的再來貼符紙。”
不到一刻鐘，隊伍集結完畢。方浩帶頭，墨鴉緊隨，代表B走在最後，一路走一路低聲唸誦典籍段落，像是給自己壯膽。
斷崖位於東南三十里外，藤蔓如網，巖壁陡峭。幾人從一條廢棄礦道繞行而入，腳下碎石滑溜，頭頂不時掉下蝙蝠糞。
“你說這地方能建啥？”方浩一邊用手扒開擋路的枯藤，一邊問。
“不清楚。”墨鴉抓著繩索往下蹭，“但訊號源就在下面。越近越強。”
他們沿著巖縫下行約百丈，空氣逐漸回暖。忽然，前方巖壁凹陷處露出一角石門，半掩在厚厚苔蘚之下。門縫中透出一絲極淡的靈光，若非刻意凝視，根本察覺不到。
“有門！”代表B撲上前，用手瘋狂搓刮苔蘚，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它存在！”
墨鴉沒動，而是取出隨身攜帶的一張殘破陣圖，輕輕貼在石門中央。那圖缺了一角，線條歪斜，看著就像小孩塗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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