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剛亮，斷崖口的霧氣還沒散盡，工地上已經響起了叮噹聲。方浩踩著新鋪的岩漿石路走過來，鞋底沾了點未凝固的紅漿，留下兩道歪歪扭扭的印子。他沒管，徑直上了新建的觀景臺——這臺子三天前還只是個地基，如今已立起三丈高，四根雕花石柱撐著飛簷，簷角掛著銅鈴，風一吹，響得脆生。
底下人來人往，像螞蟻搬家。有人扛梁，有人砌牆，還有弟子用靈力託著整片屋頂緩緩下落，對準榫頭時屏住呼吸，生怕歪了一寸。東邊那片原本塌了一半的舊殿基，現在冒出了新樓的骨架，木料是昨夜從山外運來的千年雷擊木，燻過淨塵香，一根根碼得齊整，連樹皮都沒捨得剝，說是要留著防蟲。
方浩扶著欄杆，目光落在東南角那片工地——新生文明代表B負責的區域。那兒的變化最打眼。五日前還是亂石堆，如今高臺已起，三層主殿的地基全用青玉磚拼成陣圖紋路，靈脈導流槽嵌在磚縫裡，汩汩冒著淡金色的靈氣泡。一條水渠繞著工區蜿蜒而過，引的是新開的靈泉，水面浮著幾片嫩綠浮萍，聽說是代表B親手撒的種。
“看看人家這效率！”方浩揚聲，嗓門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周圍幾個工頭聽見，“三天完成五區奠基，七日通水通光，連風都比別處清亮三分！”
他這話一齣，西邊一個老工匠手裡的鑿子頓了頓，嘀咕一句：“趕工期罷了，能結實到明年？”
話音未落，方浩已經順著臺階下來，袖子一卷，直接進了代表B的工地。他先摸了摸牆基，指尖蹭過一道接縫，紋絲不差；又蹲下身，對著導流槽看了半晌，靈氣流動勻稱，沒有滯澀；最後走到居住區樣板房前，推門進去，窗戶朝南，陽光正好灑滿屋，通風口設在西北角，風進來轉個彎，把燥熱全帶走了。
“來，測結界。”方浩招手。
一名弟子連忙取出測試符，往空中一拋。符紙旋轉三圈，炸開一團藍光，隨即隱去。記錄板上自動浮現一行字：響應時間0.3息，防禦強度甲等。
圍觀的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方浩站直身子，拍了拍手：“行了，別嚼舌根了。人家不是搶快，是幹得實。”
他轉身登上旁邊臨時搭的宣講臺，聲音放得更開：“從今日起，各區域每月評比，最優者獎‘靈材優先配給權’與‘宗門貢獻點’雙倍積分。東、南兩翼新區，照這個標準抄！圖紙我讓代表B下午就發下去。”
人群開始騷動。有工匠當場掏出記事玉簡，開始對照自家進度表；幾個散修湊在一起嘀咕，說要連夜趕工；連平日最愛偷懶的雜役隊也動了起來，隊長扯著嗓子喊：“搬石料的排好隊，一趟多算半個工分！”
太陽昇到中天時，工地徹底變了樣。原本鬆散的節奏被擰緊，運輸隊排成長龍，建材流水般送進各片區。有人扛不動了，旁邊立刻有人接過去；陣基鋪設出了偏差，兩名弟子趴在地上重新校準，額頭貼著地面找水平。連幾個原本坐在陰涼處嗑瓜子的老散修，也默默起身，拿起掃帚清理碎石。
方浩站在觀景臺最高處，看著底下熱火朝天的景象，嘴角壓不住往上翹。他沒再說話，只輕輕敲了下欄杆，像是在打節拍。
遠處，新生文明代表B正蹲在最後一段導靈管道旁，親自指揮對接。他臉上沾了灰，手指全是泥，可眼神亮得驚人。管道合攏的瞬間，地下傳來一聲輕震，七顆靈核同時微亮，彷彿在回應。
風從新修的通風道穿過來，帶著泉水的潤意和木料的清香。一隻麻雀落在剛安好的屋脊上，嘰喳叫了兩聲，撲稜稜飛走了。
方浩眯眼望著它消失的方向，忽然聽見底下有人喊：“咱也爭口氣，今晚加班！”
應和聲一片接一片響起。
有人搬石頭當玩具，滾著往前推；
有孩子追著靈力車跑，笑得滿臉汗；
連看門的老頭都拄著柺杖走出來，把門口的落葉掃了又掃。
太陽偏西，工地依舊喧騰。
新砌的牆影斜斜拉長，像一把尺子，量著一天的成果。
方浩揹著手，站在高臺上，一動不動。
他的影子落在整個工地上，長長的，穩穩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