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中堂內已經擺了滿滿一桌酒席。
張嚴本人更是脫下甲冑,換上了窄袖便服:“大神見諒,我家大人被陛下留在了宮裡,所以未能及時拜見。”
方從大度道:“自當以國事為重,何來見諒之說?”
他猜對方是在躲著自己。
底細不明之前,作為京畿主官,哪能隨便現身相見?
並且此時注視他一舉一動的,也絕對不止京兆府一方。
“大神高義,快請上座。”
方從也不推辭。
等雙方坐定後,各種茶點酒水時鮮蔬果就流水一樣的被端了上來。
方從隨口吃了些大梁不常見的東西,待差不多了它們便被撤下,換上各種熱菜。
張嚴也天南海北地換著花樣勸酒。
如此酒過三巡菜過五味,他突然嘆了口氣。
方從心道來了,就著坡問道:“小郎君因何嘆息?”
張嚴立刻告罪道:“大神勿怪,實在是因我家大人處境堪憂,這才不自覺流露,攪了雅興……”
“何事竟使京兆尹為難至此?”
“既然大神問起,那我便說說,也好向大神請教……”
張嚴放下筷子,正襟危坐道:“這事還得從兩個多月前說起,彼時宇州刺史向陛下上了一道奏章。說境內發現多起邪案,邪案的受害人,都中了一種叫做【叫魂】的邪術。這種邪術十分詭異,據說只要被人取走頭髮衣服,就難逃魔掌。甚至,都不需要頭髮衣物,只要知道姓名、職業、家居何處就能施展邪法。”
“中法者情況各不相同,有急病,有發瘋,有精神恍惚失足落井跌崖,有狂躁殺人剝皮食肉……也有一夜噩夢駭死在榻上,總之種種邪詭不一而足。一時之間,宇州人心惶惶。當街被疑為邪徒打死打傷者不下千人。刺史不敢怠慢,急命各府嚴查,甚至封鎖鄉里,逐戶搜檢。如此,前前後後折騰了一個多月,被捕入獄不下萬人,才終於找到幾個學習過邪術的乞丐……”
“但當堂驗測,發現他們所學不過是些皮毛。將獄中死囚頭髮交給他們,竟無一人能夠將死囚咒傷咒死。”
“刺史大怒,連審之下,他們只反覆交代,是兩個書生到他們棲身的破廟,教他們的【叫魂】邪術。那兩個書生,一個名吳法一個名吳天。在教會他們邪術後,已經離開宇州,前往京畿……”
“如此陛下便嚴令我家大人,搜查叫魂妖邪。我家大人接到旨意,如何敢怠慢?當天便命人在所轄十縣之內詳加搜捕。但搜捕來搜捕去,都沒有一個人見過那叫吳法吳天的書生。不僅書生沒有找到,就連修習邪術的狂徒也沒有發現一個。”
“我家大人無奈,只能據實上奏。結果陛下盛怒,下旨打了我家大人十棍,並嚴令七日之內找出書生。天、地、宙三州協查。”
張嚴說到這,見方從臉色有些古怪,便解釋道:“陛下大德大聖,神功無匹,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,是以,四州之名,便只有【天地宇宙】才堪可用。我大宋在聖皇元年,便行新名,是曰天州、地州、宇州、宙州。”
方從點頭:“原來如此。”
穿來人間界那麼多年,他可算見到比自己更不要臉的人了。
張嚴解釋完繼續說道:“我家大人捱了十棍,背脊鮮血淋漓,不得已只能催促各縣,努力翻找……”
“結果如何?”方從見他說著說著停了下來,便知道該自己開口了。
“哪裡能有結果?根本就是查無此人!定是那宇州刺史辦事不利,一味渾推職責,編造了吳法吳天入京的訊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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