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昀,殺人容易誅心難。”他忽然轉身,“去尚衣局查查,宮女的四季衣裳可有剋扣。”
張昀躬身時,瞥見殿下腰間玉佩微微晃動——那上面刻著的“如朕親臨”四個字,在朝陽下熠熠生輝。
尚衣局的朱漆大門被“砰”地推開時,十幾個繡娘正圍坐在繡架前。為首的掌事嬤嬤手中的銀針“叮噹”落地,在青磚上彈跳兩下。
“殿、殿下……”
嬤嬤膝蓋一軟,跪地時帶翻了繡架。五彩絲線滾落一地,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。
朱瞻基指尖挑起一件宮女常服,布料在他指間發出“沙沙”聲響。他眉頭微蹙——這粗麻布料,連府衙差役都不屑穿。
“張昀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
“去查查,尚衣局每年領的綢緞都去哪了。”
朱瞻基聲音不輕不重,卻讓跪著的嬤嬤渾身發抖,“特別是江南進貢的軟煙羅。”
嬤嬤額頭抵著地面,冷汗順著鼻尖滴在繡了一半的牡丹上。
她突然撲上前抱住朱瞻基的靴子:“殿下開恩!老奴……老奴願將功折罪!”
朱瞻基垂眸看她,晨光在睫毛下投出一片陰影:“哦?”
嬤嬤哆嗦著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,帶著哭腔說道:“這是……這是尚服局歷年貪墨的賬目……老奴真的是一分都不敢亂花啊!”
張昀接過賬冊,翻動時紙張發出脆響。他忽然瞪大眼睛:“殿下,這上面記著……”
“念。”
“永樂三年春,截留蘇繡三十匹,轉賣晉商得銀二百兩……永樂四年冬,剋扣宮女棉衣用料,得銀……”張昀聲音越來越低,“這……這還牽扯到仁壽宮的劉公公……”
朱瞻基突然輕笑一聲。笑聲驚飛了簷下的麻雀,撲稜稜的振翅聲在院中迴盪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彎腰拾起一根銀針,針尖在陽光下閃著寒光,“傳令,今日申時,所有六品以上內官到東宮前集合。”
嬤嬤癱軟在地,像一攤爛泥。她官帽上的珍珠滾落,被朱瞻基的皂靴碾入磚縫。
申時的日頭正毒。東宮前廣場上,兩百多名太監宮女整齊跪著。汗水順著他們的臉頰滑落,在青磚上洇出深色痕跡。
朱瞻基站在丹陛上,腰間玉佩與繡春刀在陽光下交相輝映。他身後站著二十名聽風衛,清一色的玄色勁裝,像一片壓城的烏雲。
“今日請諸位來,是有些舊賬要算。”朱瞻基聲音不大,卻讓前排幾個老太監開始發抖,“張昀。”
“在!”
“念名單。”
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念出,不斷有人被拖出佇列。有個胖太監突然暴起,卻被聽風衛一腳踹在膝窩,“咔嚓”一聲脆響後發出殺豬般的嚎叫。
朱瞻基面無表情的踱步到劉公公面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