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黃收回手指,又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老邁模樣,嘆了口氣。
“老楚啊,幾十年了,你這三板斧還是沒變啊。看來湖底確實沒啥長進。”
楚狂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最終所有的狂傲都化作了無奈的苦笑。
他揉了揉被點中的胸口,那裡並無劇痛,卻讓他渾身痠軟無力。
“服了服了!老子服了!”
他倒也光棍,敗就是敗,毫不扭捏。
“當年就是你這老傢伙把老子打進湖底的,今天再敗一次,也不冤!”
他楚狂奴天不怕地不怕,就服真正比他強的拳頭。老黃用實力又一次證明了這一點,他自然心服口服。
“嘿嘿,承讓承讓。”
老黃嘿嘿笑著,走過去寶貝似的抱起自己的劍匣。
楚狂奴喘了幾口粗氣,渾身溼漉漉的破爛衣裳緊貼著皮膚,又腥又黏,極不舒服。
他大手一抹臉,毫不客氣地衝著朱瞻基嚷道:“小子!既然以後跟你混了,先給老子找身乾淨衣裳來!這身破布穿了十幾年,早就他孃的穿膩了!換好衣服,老子要吃肉!大塊的肉!喝最烈的酒!”
朱瞻基聞言,臉上露出一絲瞭然的笑意。他看著眼前這狼狽卻不失豪邁的狂人,想起了湖底那些年的“小動作”。
“楚老爺子,”朱瞻基語氣帶著幾分調侃,“湖底這些年,光是吃魚,也挺寡淡的吧?”
楚狂奴一愣,隨即粗聲道:“廢話!那魚腥氣重得要命,吃多了嘴裡能淡出個鳥來!嗯?……”他銅鈴大的眼睛倏地瞪向朱瞻基,帶著幾分審視,“你小子……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
忽然他像是想到什麼,哼了一聲:“哦——是說那些燒雞?老子當然知道是你小子偶爾‘手滑’丟下來的!怎麼,還想讓老子謝你不成?”
他嘴上強硬,但眼神卻緩和了些。那些偶爾改善伙食的燒雞,他心知肚明是岸上有人刻意為之,只是沒想到會是這個看似紈絝的世子。
朱瞻基卻笑了笑,搖頭道:“燒雞不過是打打牙祭。楚老爺子,您就沒想過,您在這湖底一待十幾年,胃口又大,這聽潮湖裡的魚,怎麼就從來沒被您吃光過?反而好像……越吃越多了?”
楚狂奴猛地怔住了,臉上的蠻橫表情瞬間凝固。他呆呆地看著朱瞻基,又瞥了一眼旁邊笑眯眯看戲的老黃,腦海中像是有一道閃電劈過!
是啊……那湖裡的魚,好像是怎麼吃都吃不完,甚至比他剛被關進來時還要肥碩密集……他原本只以為是這聽潮湖風水好,魚兒繁殖得快,從未深想……
“是……是你小子?”
楚狂奴的聲音有些發乾,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,“那些魚……也是你故意放養的?!”
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猛地攫住了他。他以為那小子只是偶爾發發善心丟只燒雞,卻萬萬沒想到,自己這十幾年來賴以活命的根本,那看似天然的“魚倉”,竟然也是對方年復一年、悄無聲息維持的結果!
若非如此,按照他的食量,這湖裡的魚恐怕早就被他吃絕種了。
驚訝、恍然,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感激之情,混雜在那顆粗豪的心裡。
他楚狂奴恩怨分明,被困之仇他記在徐驍和李義山頭上,但這十幾年實實在在的“養命”之恩,卻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給的。
他張了張嘴,似乎想說什麼場面話,最終卻只是扭過頭,粗聲粗氣地嘟囔道。
:“……他孃的,原來是你小子!算……算你還有點良心!那燒雞……味道還行!魚……魚也還湊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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