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逐鹿天下,江山鼎革,哪有不死人的?一將功成萬骨枯,自古皆然。我們要做的,非是沉湎於過去罪孽,而是讓這天下今後少死人,讓如今還活著的百姓,能安居樂業,平平安安。這,才是最大的功德。”
李義山聞言,猛地抬頭,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位自己曾教導過的世子,良久,那佈滿皺紋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複雜又欣慰的笑容,他搖了搖頭,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與感慨:
“呵呵…沒想到,老夫活了這麼久,竟也有一日會被自己的‘徒弟’教訓。而這話…卻字字在理,振聾發聵啊。”
徐驍看著兒子,眼中亦是閃過激賞之色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:“走吧,時辰快到了,爹陪你去行及冠之禮。”
……
此次及冠之禮,並未依慣例在北涼宗廟舉行。
徐驍帶著朱瞻基,以及姜泥、青鳥等少數親近之人,登上了城外一處積雪覆蓋的山頂。那裡,矗立著一座簡潔卻莊重的墓碑——北涼王妃吳素的安息之地。
山風凜冽,吹動著眾人的衣袂。
朱瞻基在母親墓前鄭重地褪去外袍,僅著素色中衣,神色肅穆。徐驍親自為他梳理頭髮,盤成髮髻。
姜泥捧著一套早已備好的嶄新玄色錦袍上前,小心翼翼地為他穿戴整齊。她的動作輕柔,眼神里帶著罕見的認真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。
最後,徐驍取過一頂做工極為精緻的禮冠,其上山紋雲飾,暗合規制,透著一股沉穩大氣。徐驍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深沉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:
“這最後一冠…是你娘生前,一針一線,親手為你縫製的。她總唸叨著,怕看不到你長大成人的這一天…”
朱瞻基身軀微不可察地一震,目光落在那頂禮冠上,彷彿能透過它,看到那位記憶中溫柔又堅韌的母親在燈下細心縫製的模樣。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,緩緩低下頭,讓徐驍將禮冠為他端正戴好。
冠冕加身,意味著一個男孩正式成長為需要承擔起家國責任的男子漢。
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鵝毛大雪,紛紛揚揚,彷彿天地也在為這一刻靜默。朱瞻基跪在母親墓前,恭恭敬敬地叩首祭拜。無數屬於徐鳳年原本的記憶以及對母親深切的思念之情,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,與他自身的意志融合在一起,化作一聲無聲的告慰。
徐驍示意其他人先行退到稍遠處等候。
姜泥一步三回頭,眼中滿是擔憂地望著雪中那道挺拔又略顯孤寂的背影。
徐驍走到朱瞻基身邊,與他一同俯瞰著被白雪逐漸覆蓋的陵州城廓。
“按照古禮,行了及冠之禮,便是真正的大人了。”
徐驍的聲音低沉,“這北涼的重擔,日後就要正式交到你的肩上了。”
他頓了頓,側頭看向兒子,問出了埋藏心底已久的擔憂:“你之前不讓我把黃蠻兒送走,是好事。可爹還是要問,等你日後接手北涼,若軍中那些將領,因黃蠻兒天賦異稟、心思純粹,依舊更傾向於他…你待如何?”
朱瞻基聞言,臉上不見絲毫慍怒或擔憂,反而露出一抹從容而自信的微笑:
“父親,您多慮了。”
他的目光掃過山下廣闊的疆域,語氣平淡卻蘊含著絕對的力量:“只要我始終比黃蠻兒更強,強到讓他們生不出絲毫比較之心,他們自然不會有二心。再者…”
他話鋒微微一轉,帶上一絲冰冷的銳利:“若真有那般不智之人,妄圖以擁護黃蠻兒之名行分裂北涼之實,那便是對我不忠,陷黃蠻兒於不義。此等不忠不義之徒,我北涼留之何用?”
徐驍靜靜地聽著,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頭髮和肩頭,他卻渾然不覺。他看著兒子那堅毅的側臉,那深邃沉穩的眼眸,心中積壓多年的巨石彷彿在這一刻終於安然落地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欣慰與感慨湧上心頭,讓他眼眶微微發熱。
他重重地拍了拍朱瞻基的肩膀,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重複道。
”!啊好!好!好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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