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氣為力之基,神為意之主,氣與神合,方能感應天地,施展妙法。譬如劍氣,亦是體內先天一氣與外天地靈氣交感,以神意駕馭,凝而不散,方顯威力。”
他闡述的是道家正統的煉氣法門,強調內在修為與天地自然的和諧統一。
洪洗象在一旁聽著,眼神有些飄忽,似乎神遊天外,又似在思索更深層的東西。
當王重樓提到“天人合一”時,他下意識地喃喃接了一句。
“天道……無為而無不為,順其自然,便是最大的有為。劍也好,氣也罷,不過是道的載體,執著於形,反而落了下乘……”
這話聲音不大,卻如石投靜水,讓在座幾人皆是心中一動,李淳罡也挑了挑眉,多看了這迷糊小道士一眼。
李淳罡性子狂放不羈,最不耐煩那些條條框框,聞言嗤笑一聲,打斷道。
“王牛鼻子,你們道家那一套溫吞水似的修煉,未免太過麻煩!老夫認為,武道一途,唯精唯純,唯誠於劍!什麼氣啊、神啊,說得天花亂墜,都不如我手中一劍來得實在!”
他頓了頓,眼中迸發出驚人的神采,繼續道。
“劍道有四境,劍招、劍勢、劍氣、劍意!尋常武夫,拘泥於劍招變化,不過是下乘功夫。能領悟劍勢者,借天地之勢壓人,已算登堂入室。而劍氣,乃自身修為與劍道理解的體現,凝氣成罡,無堅不摧!至於劍意……”
他聲音陡然高昂,周身一股睥睨天下的凌厲意境自然散發,讓坐在稍遠處的青鳥、呂錢塘感到呼吸一窒。
“劍意,是神,是魂,是武者自身意志與信念的極致凝聚!是屬於自己的‘道’!老夫的‘兩袖青蛇’,便是極致的劍氣運用,詭譎狠辣,防不勝防。”
“而‘一劍仙人跪’,則是劍勢與劍意的結合,引天地之力,攜無上劍意,迫使強敵俯首!”
最後,他傲然道:“至於那‘一劍開天門’,乃是超越招、勢、氣、意的極限一擊,是向這天地、向那所謂仙佛問劍!是老夫的劍道終極!管他什麼天道規則,我有一劍,便可開天!”
老黃依舊佝僂著身子,眯著眼,吧嗒著旱菸,彷彿快要睡著。
待李淳罡慷慨激昂地說完,他才慢悠悠地磕了磕菸袋鍋,沙啞著開口。
“李老哥的劍,是天上仙人的劍,大氣。俺老黃的劍,是地上走卒的劍,實在。”
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追憶的光芒。
“俺沒啥大道理,就覺得劍嘛,就是用來殺敵、護主的。俺那幾招,都是從江湖廝殺裡琢磨出來的。俺最得意的,是那‘劍九’。”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,在空中虛劃了一下。
“俺給它取名‘六千里’。這一劍,沒啥花哨,就是把俺這輩子走過的路,看過的景,受過的苦,心裡頭那點捨不得、放不下,都融到這一劍裡頭。出的不是劍氣,是俺的命,是俺這一輩子的念想。所以,它叫六千里。”
話語平淡,卻蘊含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涼與壯闊,連李淳罡都沉默了片刻,微微頷首。
楚狂奴抱著他那柄九環金刀,坐在角落,聽著這些關於“劍”的高深討論,不由得撇了撇嘴,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,卻沒說話。
他一身武功走的是剛猛霸道路子,對於這些精微的劍道劃分,實在插不上嘴,只覺得這些玩劍的心眼太多。
而青鳥和呂錢塘,則幾乎是豎起了耳朵,一字一句如飢似渴地聽著。
青鳥精於槍法,但武道殊途同歸,頂尖劍道高手的感悟對她啟發極大。
呂錢塘更是兼修劍法與詭異內功,此刻聽到李淳罡論劍意、老黃談劍中之“命”,只覺得以往許多晦澀之處豁然開朗,體內《葵花寶典》與《赤霞劍訣》的內力都隱隱有活躍之勢。
朱瞻基端坐主位,面容平靜,眼神卻異常專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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