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念頭一起,就像野草遇風,瘋長起來。
他不再猶豫,轉身,沒有回排練室,而是徑直朝著宿舍樓走去。腳步越來越快,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。
回到宿舍,他反手鎖上門,背靠著門板,胸膛微微起伏。不是累,是某種情緒在激盪。
他走到書桌前,拉開了抽屜。裡面靜靜躺著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——那是他這兩天熬夜“整理”出來的《精忠報國》手稿。
他看著上面彷彿帶著灼熱力量的音符和歌詞,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。
不能再等了。
必須儘快把這首歌做出來,哪怕只是個粗糙的小樣!
他立刻開始盤算。團裡的錄音棚,他們這種新人基本排不上號,而且需要審批,太麻煩,也容易驚動王副主任那些人。樂器……他自己只會點簡單的吉他伴奏,遠遠不夠表現這首歌的氣勢。
找人?
劉曉?他腦子裡閃過那個靦腆的、戴著黑框眼鏡的同齡人。劉曉是學民樂的,二胡拉得不錯,人也還算可靠。但找他,就意味著要暴露這首歌,風險……
還有裝置。至少需要個像樣的錄音筆,或者能收音的手機。他自己的老古董手機,錄音效果跟破鑼嗓子似的。
錢也是個問題。原主沒什麼積蓄,他那點津貼,剛夠溫飽。
一個個難題,像是攔路虎。
凌雲煩躁地抓了抓頭髮。空有寶山,卻困於現實的荊棘。這種感覺,比單純的貧窮更讓人憋屈。
他在狹小的宿舍裡轉了兩圈,目光最後落在窗外。天色灰濛濛的,像是要下雨。遠處,文工團那棟氣派的排練樓矗立著,裡面裝置齊全,資源豐富,但對此刻的他而言,卻像是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牆。
他擁有一個世界的文明瑰寶,卻在文工團裡,為了最基本的錄製條件而發愁。
諷刺,又無奈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不能亂。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當務之急,是先把最後的細節敲定,讓譜子看起來更“完整”。然後……再想辦法解決樂器和錄音的問題。
他重新坐回桌前,拿起筆,深吸一口氣,將所有的雜念摒除。
筆尖再次落在紙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這一次,他的動作更快,更穩。眼神專注,彷彿整個世界,只剩下眼前這份譜子,和腦海裡那首亟待破土而出的雄渾戰歌。
窗外,醞釀已久的雨,終於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,敲打著玻璃窗,發出細密而急促的聲響。
宿舍裡,燈光下,凌雲伏案的背影,被拉得很長。
無聲的吶喊,已在弦上。
只待,那石破天驚的一刻。
此時團部辦公樓裡,後勤部辦公室王副主任端著保溫杯,站在窗邊,看著窗外的雨絲,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。他剛才似乎看見那個叫凌雲的新人,急匆匆地跑回了宿舍樓方向。
“年輕人,就是沉不住氣。”他搖了搖頭,語氣聽不出是感慨還是別的什麼,轉身離開了窗邊。
雨,下得更大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