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耀娛樂頂樓的辦公室，厚重的窗簾拉上了一半，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一道狹長而刺眼的光帶，恰好落在李星面前那張光可鑑人的會議桌上。自從上次“內部檢討”後，他那間象徵著最高權力的總裁辦公室已經讓給了新上任的CEO，他現在使用的這間“特別顧問”辦公室，雖然依舊寬敞，卻總透著一股人走茶涼的冷清。
空氣裡瀰漫著雪茄的餘味和一種壓抑的、近乎凝固的沉寂。
李星靠在椅背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，發出單調的噠、噠聲。他面前的平板電腦上，正顯示著歐洲幾家主流音樂媒體對凌雲薩爾茨堡首演的報道譯文。那些震撼、重新審視、藝術家加冕的字眼，像一根根燒紅的針，紮在他的視網膜上。
他面前的菸灰缸裡，已經堆了好幾個雪茄頭。
“狗屁的藝術！”他終於低吼出聲，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而有些嘶啞。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茶杯蓋都跳了一下。“一群被洗腦的洋鬼子！”
沙發上，金代表姿態略顯放鬆地坐著，指尖輕輕點著扶手。他那張慣常帶著職業化微笑的臉，此刻也有些陰沉。凌雲在歐洲的成功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，不僅抽在李星臉上，也讓他這個在集團內部力主“文化優勢論”、推動打壓凌雲的特派代表顏面盡失。
“李顧問，控制一下你的情緒。”金代表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上位者的疏離感，“無能狂怒解決不了問題。”
“控制？”李星猛地轉過頭，眼睛佈滿血絲，“金代表，你看看國內！之前被我們壓下去的那些平臺，現在又開始蠢蠢欲動！那些牆頭草一樣的品牌方，問詢電話又開始響了！他凌雲每在國外放一個屁，國內就跟聞到香味一樣！”他越說越激動，胸口劇烈起伏。“再讓他這麼震撼下去，我們星耀就成了整個行業的笑話！我……我們之前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！”
他抓起桌上的內部簡報，狠狠摔在桌上。簡報上清晰羅列著凌雲海外影響力擴散後，對星耀旗下幾個頂流藝人商業價值和話題度的衝擊資料，一片飄綠。
“必須讓他停下來。”李星的聲音冷了下來，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厲，“在他下次演出之前，必須讓他徹底臭掉！”
金代表端起面前的咖啡，輕輕呷了一口，動作優雅，與李星的暴躁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李顧問，看來上次的教訓還不夠深刻。”他放下杯子，發出清脆的磕碰聲，“薩爾茨堡那邊，我們的人剛動了念頭，連具體方案都沒來得及鋪開，就被不明勢力按死了。機場是一次，這次連念頭都被提前扼殺。你想再用見不得光的手段？”他搖了搖頭，語氣帶著一絲嘲諷，“那條路，已經被徹底堵死了。他背後的保護網，比我們想象的更嚴密，反應更快。”
李星的臉色白了白，那次計劃胎死腹中的挫敗感和隨之而來的警告，讓他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。物理層面，他們已經無從下手。
“常規的抹黑，對他也沒用了。”金代表繼續道，聲音平穩卻帶著寒意，“國內的平臺似乎收到了某種暗示，不敢再大力推送我們的負面稿。水軍的效果也大不如前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踩著我們星耀登頂？！”李星幾乎是在低吼。
“所以，要來點非常規的，而且……必須換個戰場。”金代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，“在國內我們束手束腳，在外面呢？那些一直對夏國看不順眼的境外媒體呢？他們不是最喜歡這種內幕爆料嗎？”
李星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他明白金代表的意思了。這是要走最危險，也是最後的一步棋，在輿論戰場上發動一次終極偷襲。
“我們……準備了東西。”金代表的聲音更低了，像毒蛇在草叢中游弋的嘶嘶聲。他拿出一個加密的隨身碟，輕輕放在桌上，推到李星面前，動作帶著一種施捨般的意味。“兩份大禮。一份，是關於他作品抄襲的鐵證。”金代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，“我們找高手，分析了他幾首最火的歌，比如《青花瓷》、《東風破》，匹配了幾首在海外小眾、幾乎無人知曉的實驗音樂片段。時間線？可以做得天衣無縫。專業的樂評人？我們也聯絡好了，只要稿件一發，他們會第一時間客觀分析，引導輿論。”
李星盯著那隨身碟，眼神複雜，既有渴望，也有一絲恐懼。
“另一份，”金代表頓了頓，確保每個字都清晰無比，“是關於他政治背景和特殊任務的深度報告。內容顯示，他並非單純的藝術家，他的崛起，每一步都與官方宣傳部門密切相關，他的歌曲是精心設計的文化滲透工具，他本人……是戴著藝術家面具的特選之人。”
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。只有空調運作的微弱嗡嗡聲。
李星知道，這東西一旦扔出去，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。這不再是商業競爭，這是你死我活的毀滅戰，而且是把主戰場放在了境外。
“確保來源乾淨？”李星的聲音沙啞，帶著最後一絲謹慎。
“絕對匿名，透過多層跳板，最終會由幾家長期持反夏立場的媒體‘偶然獲得’。”金代表保證道，語氣不容置疑，顯然一切已由他親自部署妥當。“釋出時間，就定在他壓軸演出前二十四小時。那是他聲望的頂點，也是……摔得最慘的時刻。”
李星沉默了。他看了一眼金代表那志在必得的表情，又看了看那小小的隨身碟。他知道，自己這個顧問已經沒有反對的資格，總部特派的金代表才是真正的決策者。他最終，伸手緊緊攥住了隨身碟，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“我……明白了。”他啞聲說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，國內娛樂圈的暗流也開始洶湧。
天娛傳媒的CEO放下手機，對會議室裡的幾位核心高管笑了笑，那笑容意味深長：“星耀這次，是踢到鐵板了。李星都成了顧問，看來是孤注一擲了。不過，這鐵板要是自己裂了條縫……咱們也得準備好錘子，不是嗎？”底下人心照不宣地交換著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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