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個音符，那個象徵著文明永不停歇、奔向未來的最強音，如同撞響的巨鍾，聲波悍然擴散至音樂廳的每一個角落，然後……戛然而止。
聲音被瞬間抽離。
時間彷彿被凍結了。
燈光下的舞臺，凌雲保持著最終指揮的姿勢，手臂尚未完全放下，胸膛微微起伏。樂團的樂手們，手指仍按在琴絃、琴鍵、吹口上，身體定格，彷彿被施了定身咒。
臺下，是上千名石化的觀眾。
沒有掌聲，沒有咳嗽，沒有座椅的吱呀聲。甚至連呼吸聲都消失了。極致的寂靜，如同實質的深海，壓得人耳膜發脹，心臟都忘了該怎樣跳動。
這寂靜長達十秒。
在這被無限拉長的十秒裡，無數張臉上凝固著近乎空白的神情。他們的靈魂彷彿還被困在那條奔湧的文明長河裡，隨著《源》的混沌初開而悸動，隨著《風骨》的鐵血鏗鏘而戰慄，隨著《融》的海納百川而驚歎，隨著《征途》的光明未來而心潮澎湃。大腦來不及處理如此龐大複雜的情感資訊，只能以這種絕對的靜止來應對。
格魯伯教授僵坐在那裡，金絲眼鏡微微滑落鼻樑都毫無察覺。他精心構築的、守護了一生的審美壁壘，在那四十分鐘的音樂風暴中，被一寸寸碾碎，瓦解，最終化為齏粉。那不再是有趣的異域風情，那是他必須抬頭仰望的藝術高峰。一種混合著巨大震撼、徹底折服、以及信仰崩塌後茫然無措的複雜情緒，在他蒼老的臉上交織。他下意識地想去扶眼鏡，手指卻顫抖得不聽使喚。
一位衣著華貴的老婦人，怔怔地看著舞臺方向，一滴淚水毫無徵兆地滑過她保養得宜的臉頰，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哭。
蘇圓圓在後臺通道口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眼淚奔湧而出，身體因為極致的激動而微微發抖。
十秒。
如同一個世紀。
然後，不知是誰，發出了第一聲壓抑不住的、帶著哽咽的抽氣。
這聲音像一根針，刺破了那凝固到極致的氣球。
“轟——！！！”
雷鳴般的掌聲，毫無預兆地、以排山倒海之勢，轟然爆發！這掌聲不是禮貌性的讚賞，它是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的、最原始最熾熱的激動與敬仰！
一個人站了起來。
兩個人。
十個，一百個……
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，整個音樂廳的所有觀眾，無一例外，全部從座位上彈起！他們用力地、瘋狂地鼓著掌，手掌拍得通紅也渾然不覺。臉上帶著激動到扭曲的表情，淚水在無數張不同的面孔上肆意流淌。
那些之前目光挑剔的樂評人，此刻站得筆直，鼓掌的力度比任何人都大，彷彿要用這掌聲彌補自己之前的狹隘。
“Bravo！”
“Unbelievable!（難以置信！）”
“Genius!（天才！）”
各種語言的讚歎與尖叫混雜在震耳欲聾的掌聲中，匯成一股情感的洪流，衝擊著音樂廳的穹頂。
凌雲站在這片為他而沸騰的聲浪中心，緩緩地、徹底地放下了手臂。他深深地、向著臺下每一個方向，鞠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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