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，悄無聲息地駛入那道戒備森嚴的大門。沒有警笛，沒有張揚，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細微的沙沙聲。
凌雲坐在後座，看著窗外掠過的紅牆碧瓦，古木參天，心情異乎尋常的平靜。這不是他第一次來這裡，但每一次，都能感受到一種沉甸甸的歷史分量和屬於國家中樞的獨特氣場。
車在一處幽靜的院落前停下。一位穿著樸素中山裝、眼神銳利如鷹的工作人員早已等候在門口，沒有多餘寒暄，只是微微頷首，便引著凌雲向裡走去。
穿過一道月亮門，院子裡一棵巨大的海棠樹正開著花，粉白一片，微風拂過，落英繽紛。樹下的石桌旁，坐著一位老人。
他穿著一件半舊的中式外套，正低頭看著石桌上的一副殘局，手邊放著一杯清茶，熱氣嫋嫋。聽到腳步聲，他抬起頭，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，那笑容瞬間驅散了周遭所有的肅穆，只剩下一種長輩見到出色晚輩的欣慰。
“凌雲來了，坐。”老人的聲音不高，帶著一點江南口音的醇和，像這春日的風，熨帖自然。
工作人員悄無聲息地退到遠處。
“主席。”凌雲敬禮，在老人對面的石凳上坐下，腰背自然挺直，是多年軍旅生涯留下的印記。
老人推過一杯剛沏好的茶，茶湯澄澈碧綠，香氣清幽。“西湖龍井，今年的新茶，嚐嚐。”
凌雲雙手接過，道了聲謝。茶香入喉，先是一絲微苦，隨即化為綿長的甘甜。
“你最近做的那些事，我都看了。”老人沒有看凌雲，目光又落回棋盤上，手指拈起一枚“車”，輕輕落下，“音樂，電影，還有……應對那些鑽進來的小蟲子。很好。”
他沒有說太多誇讚的話，但“很好”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，重逾千鈞。
“都是分內之事。”凌雲放下茶杯，語氣誠懇。
“分內之事，也分做得好，做得不好。”老人笑了笑，終於抬起眼，目光深邃，彷彿能穿透人心，“文化這塊陣地，我們守了這麼多年，有時候難免吃力。你來了，用年輕人喜歡的方式，打開了新局面，很好。特別是那個‘新絲路文明互鑑’的想法，有格局，有遠見。”
他話鋒微微一轉，像是隨意閒聊：“不過啊，光是我們自己搭臺子自己唱，還不夠。客人請來了，看了，讚歎了，回去了，然後呢？熱度能維持多久？”
凌雲心中一動，知道重點來了。他坐姿未變，但注意力更加集中。
老人拿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氣：“音樂無國界，這是你說的。但音樂的根，是有國界的。我們現在文化輸出勢頭很好，但根基還不牢。尤其是在廣大的第三世界國家，我們的朋友那裡，文化的紐帶，還可以系得更緊一些。”
他看向凌雲，眼神里帶著期許，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：“我聽說，你有個凌雲音樂學院的構想？”
“是，目前還在國內籌備階段。”凌雲回答。
“可以考慮，把步子邁得更大一點。”老人手指在石桌上輕輕點了點，“在一些關鍵的、對我們友好的國家，先設立分院。不要搞成簡單的孔子學院模式，就教教語言寫寫字。要把你的本事，你帶來的那些‘新夏國風’，真真正正地傳過去。培養他們本土的音樂人才，讓我們的文化，在他們那裡紮根，開花，結果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像是在分享一個秘密：“鷹醬那邊，也不是瞎子聾子。他們看到了我們在亞非拉的影響力提升，坐不住了。他們的基金會，他們的文化機構，最近活動也很頻繁，開出的價碼不低。這場爭奪，不只是在戰場上，也不只是在經濟上，更在人心向背上。”
凌雲瞬間明白了。這不是簡單的文化交流任務，這是一場關乎未來國際格局的文化前哨戰。在那些被爭奪的國家，建立凌雲音樂學院，就是建立文化橋頭堡，是播撒友誼和認同的種子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凌雲的聲音沉穩有力，“請放心，我知道該怎麼做了。”
老人滿意地點點頭，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溫和的笑意：“具體的國家和切入點，外交部和文化部的同志會和你詳細對接。資源、政策，國家會給你全力支援。你只管放手去做，用你的音樂，去交朋友，去贏得尊重。”
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棋盤，拈起一枚“帥”，在指尖摩挲著：“下棋啊，不能只盯著眼前的幾步。有時候，看似無關緊要的一個邊角，落下一子，可能就決定了整盤棋的勝負。”
談話到此，基本結束。茶喝完了，該交代的也交代了。
凌雲起身告辭。老人沒有送，只是揮了揮手，目光依舊停留在棋盤上，彷彿在思索著下一步，乃至下十步的走向。
走出院落，坐回紅旗轎車裡，凌雲的心情不再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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