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祿的話如同驚雷,炸得年世蘭耳中嗡嗡作響,她盼了整整五年,日思夜想才盼來的孩子,可千萬不能有事。
她強打起精神,虛弱地命令道,“劉太醫……你一定要救救本宮的孩子,無論如何,都要保住他!”
劉祿下意識地溜鬚拍馬,惶恐中帶著諂媚,“娘娘放心,微臣定當竭盡全力,不辜負娘娘的信任,娘娘洪福齊天,自有上天庇佑,龍嗣定然無恙!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手腳麻利地打開藥箱,動作看似慌亂,卻有條不紊。
他先取出一顆用蠟封好的褐色藥丸,遞給一旁急得眼圈發紅的頌芝,“頌芝姑姑,用溫水化開這顆保胎丸,服侍娘娘即刻服下!”
頌芝連忙接過,手都有些抖,趕緊去桌邊倒水。
劉祿迅速鋪開紙筆,筆走龍蛇,寫下一張藥方,嘴裡唸叨著:“微臣這就去親自為娘娘煎藥……”
他站起身,作勢要往殿外走,頌芝已小心翼翼地扶著年世蘭,將化開的藥湯一勺勺喂她服下。
藥湯苦澀,年世蘭蹙著眉勉強嚥下,初時只覺得一股暖流滑入腹中,刀絞般的抽痛真的緩和了些許。
她心下剛安穩了些,就聽頌芝倒吸了一口涼氣,驚撥出聲,“娘娘!血……您流血了!”
年世蘭渾身一僵,果然感覺到下腹有熱流湧出,五年前的那天,她也是這般腹痛,也是這般見紅,然後就失去了她的第一個孩子,還是個已經成了形的男胎……
她心中絕望又恨極,是誰?到底是誰在處心積慮的害她和她的孩子?上一次,她錯信了端妃那個賤人,喝下了她端來的安胎藥,難道歷史又要重演嗎?不!她絕不允許!
“劉祿!”年世蘭的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顯得嘶啞,猛地叫住將將走到珠簾外的太醫。
劉祿被這一聲厲喝驚得一個激靈,慌忙轉身小跑回來,再次搭上年世蘭的腕脈,硬著頭皮道:“娘娘息怒!脈象雖亂,但龍胎暫時無虞,只是這出血之症來得蹊蹺……”
他自顧自地站起身,不再提煎藥之事,反而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寬敞的內殿裡轉悠起來,東瞧瞧西看看,時而俯身嗅聞,時而搖頭晃腦,口中喃喃自語:“奇怪,不對,實在不對……
娘娘方才服下的保胎丸乃是宮中秘製,藥性溫和卻效力十足,按理說即便不能立刻止疼,也斷不該引發出血才是……這其中定是另有緣由……”
頌芝見年世蘭臉色越來越白,眼淚在眼眶裡不住打轉,卻強忍著不敢落下,生怕讓娘娘更加難過。
她拿來一床柔軟的薄毯蓋在年世蘭身上,轉頭催促劉祿,“劉太醫!你還不快去給娘娘煎藥,在這裡磨磨蹭蹭、裝神弄鬼的做什麼?萬一娘娘的身子有個好歹,你擔待得起嗎?”
劉祿不但沒有惶恐地去煎藥,反而一拍大腿,做出恍然大悟狀,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殿中央那座精美的鎏金香爐旁。
他俯身仔細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,神色陡然變得驚駭欲絕,竟一把抓起旁邊小几上的茶壺,對著香爐的開口就狠狠澆了下去!
“滋啦——”一聲輕響,伴隨著水汽蒸騰,爐中的香餅瞬間熄滅,那縷縈繞在殿內的甜香也不再源源不斷地升騰。
頌芝看得目瞪口呆,當即呵斥道,“大膽!劉太醫,你竟敢毀壞皇上親賜給娘娘的歡宜香,該當何罪!”
劉祿卻彷彿沒聽見她的話一般,腳步虛浮地踉蹌回年世蘭榻前,將那張寫好的藥方塞到頌芝手裡,“噗通”一聲重重跪倒,整個人抖如篩糠,“有勞頌芝姑姑,速去……速去為娘娘煎藥,微臣有要事,要單獨對娘娘說明。”
頌芝驚疑不定,剛想再斥責,年世蘭不知怎的,心底隱約生出了些不好的預感,抬手攔住了她,“頌芝,你去吧,按方子煎藥,不得有誤。”
“娘娘……”頌芝擔憂地看著她。
“去吧。”年世蘭閉上了眼睛,“讓肅喜在殿外守著,沒有本宮的吩咐,任何人不得入內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頌芝無奈,只得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,輕輕合上了殿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