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熬好藥,將藥湯盛進另一個藥罐中,再放進食盒裡。
藥渣被她盡數焚燬,不留一絲痕跡。
做完這一切,她提著食盒離開建章宮,往宣室殿走去。
呂后每日下了朝之後,都會親自為劉盈煎藥,說是要盡起一個做母親的責任。
但御醫們開的方子不過是些溫補之物,勉強吊著劉盈的命,劉盈的病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起色,大部分時間都處在昏迷之中。
宣室殿外的宮人見安陵容提著食盒,以為她是來給呂后送早膳的,並沒有阻攔她。
安陵容踏入內室,呂后正坐在劉盈榻邊,一旁支著爐子,正在煎藥。
她上前行禮,呂后揮了揮手道:“哀家沒胃口,拿走吧。”
安陵容低眉順眼道:“太后娘娘,奴婢是來給皇上送藥的。”
呂后心煩意亂,連帶著語氣也衝了幾分:“哀家正給皇上煎著藥,你送的又是什麼藥?還不快下去!”
安陵容跪伏在地,不卑不亢道:“太后娘娘,請恕奴婢直言,那些御醫為了保命,只敢用些溫補之藥,這些藥雖能吊著皇上的命,卻無法讓皇上好轉。”
呂后氣笑了:“你好大的口氣!御醫的藥不管用,你的藥就管用了?萬一皇上喝了你的藥出了問題,你擔待得起嗎!”
安陵容垂著眸子,聲音輕緩,似是情真意切:“奴婢的命比不上皇上金貴,但見太后娘娘每日既要為國事操勞,又要憂心皇上,實在不忍。奴婢從小在醫館長大,懂些醫術藥理,想替太后娘娘分憂解難。”
呂后眸光一冷,審視著她:“為哀家著想?杜雲汐因哀家和皇上而死,你心裡就一點都不恨嗎?”
安陵容不露分毫破綻,聲音平靜道:“杜雲汐觸犯宮規,太后娘娘也只是秉公處置,奴婢雖傷心,卻不至於生恨。”
呂后盯著她看了許久,終於道:“把藥呈過來。”
安陵容將食盒放到劉盈床邊的案几上。呂后開啟食盒,卻並未立即取出藥罐,而是對身旁的宮人吩咐道:“去請御醫。”
她復又看向安陵容,目光銳利,想從她臉上看出端倪:“哀家不是懷疑你,只是要入皇上之口的東西,不得不仔細些。”
安陵容垂首而立,神色如常:“奴婢明白。”
不久後,兩名御醫跟著宮人進入宣室殿。
呂后指了指藥罐道:“驗一驗這藥。”
兩名御醫各自取了一小勺,細細品嚐,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驚疑。
沒有藥渣可供查驗,光憑藥的味道,他們只能嚐出這是回龍散。
回龍散乃大凶之藥,換作他們,是萬萬不敢用的,但……這藥既然不是他們獻上的,倘若皇上因此藥死了,罪不在他們,若皇上好了,他們也不必再整日提心吊膽。
其中一名御醫斟酌著開口:“回太后娘娘,此藥無毒,但藥性猛烈,皇上病重體虛,需謹慎使用。”
安陵容適時道:“太后娘娘,重症還需猛藥醫,請娘娘早做決斷。”
呂后盯著藥湯,眸光深沉,她向來殺伐果斷,此刻卻罕見地猶豫了一瞬。
但她始終是個有大魄力的女人,看著劉盈蒼白的面色,她端起藥碗,輕輕吹了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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