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曆端起自己案上那杯溫熱的茶水飲著,試圖壓下喉頭的哽塞。茶水微苦,卻遠不及心底那份求而不得的苦澀。
最終,他掩去所有情緒,默默捏緊了擱在膝上的拳頭。
聶慎兒的席位在他們對面,她將弘曆的落寞看得分明,這個被遺忘在圓明園的四阿哥,或許……並非全無價值。
華妃將齊妃母子這番互動盡收眼底,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。
她聲音不大不小,恰好能讓鄰近的妃嬪聽清,含著慣有的驕矜,“齊妃姐姐這心啊,真是時時刻刻都拴在三阿哥身上,連口吃的都惦記著。
只是啊,這當孃的操心太過,做兒子的未必領情,反倒顯得小家子氣,上不得檯面。三阿哥是皇子,自有御膳房和內務府精心伺候著,何須做額孃的事無鉅細都插手?沒得讓人笑話。”
齊妃被這番夾槍帶棒的話刺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卻又不好當眾與華妃爭執,不然挨訓的肯定又是她,她只能強忍著怒氣,憋屈地假裝沒聽見。
開場舞結束,殿內絲竹之聲漸歇,眾妃嬪與宗親皆安靜下來,恭敬地聆聽聖訓。
雍正舉杯環視眾人,端的是一派沉穩威儀,“今日七夕佳會,朕見闔宮和睦,皇子公主承歡,心甚慰之。惟願後宮安寧,前朝無憂,方不負列祖列宗所託。”
雍正飲盡杯中酒,眾人隨之舉杯同賀,七夕宴便由此正式開席,宮女們端著一道道菜品,穿梭在席位間。
慎貝勒起身,朝上首拱手一禮,“皇上,今日怎得不見十七哥?”
雍正惋惜道:“朕先叫了老十七到圓明園陪朕下棋,不料他一時貪看園中景緻,在日頭下站久了,竟中了暑氣。朕見他面色不佳,便讓他留在園中好生養著,不叫他來回折騰了。”
慎貝勒面露恍然,再次拱手,誠摯感激,“原來如此,皇上對十七哥的拳拳關愛之心,臣弟同感於心。”
他端起酒杯,朗聲道,“臣弟敬皇上一杯,祝皇上福澤綿延,萬歲長安!”
雍正對這個年輕懂事的弟弟頗為滿意,同樣遙遙舉杯一飲而盡,而後抬手虛按:“允禧,坐吧。”
待慎貝勒落座後,一直含笑旁觀的宜修適時開口,帶著幾分神秘,“皇上,為著今日能給您一個驚喜,臣妾可是瞞了您一件事。”
雍正果然被勾起興趣,側首看向她,“哦?這樣神秘,是什麼驚喜?”
宜修唇角含笑,朝身旁的剪秋輕輕一點頭,剪秋會意,抬手拍了拍掌。
不多時,一隊宮女手捧精緻的托盤從側殿魚貫而入,在階前盈盈跪下。
每個托盤之上,都盛放著形態各異、色彩繽紛的巧果,或捏成憨態可掬的小動物,或雕琢成玲瓏剔透的花卉瓜果,精巧可愛,散發著淡淡的甜香。
宜修柔聲解釋道:“皇上請看,這是眾姐妹親手所制的巧果,闔宮同沐皇上恩澤,感懷備至,特意獻給皇上,以表心意。”
雍正在那些巧果上打眼一掃,眼中浮現幾分讚許,“你們能夠同心同德,上下一心,很好。”
他看向宜修,語氣溫和,“皇后,哪一盤是你制的?朕先行品嚐。”
隊首的宮女捧著托盤上前,宜修微微一笑,指著盤中那枚石榴形狀的巧果道:“這石榴形狀的巧果乃是臣妾親手所制。
裡頭的內陷放了皇上喜歡的蓮子,取多子多福之意,祈願皇家枝繁葉茂,皇嗣興旺,江山永固。”
雍正夾起那枚巧果咬了一口,細細品味,甜而不膩的酥皮裹著清香的蓮子餡,口感綿密,他微微頷首,不吝誇讚,“是不錯,皇后,你有心了。”
宜修溫聲道:“皇上喜歡便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