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的腳步微不可查地一滯,旋即走到床邊。
竇漪房慵懶地靠在床頭,雲鬢微松,閉目養神,唇角含著一抹舒適愜意的淺笑,並未第一時間察覺她的到來。
賈請聽到腳步聲靠近,垂著的眼眸中映出女官官袍的裙襬,她手上按揉的動作不停,輕聲提醒道:“娘娘,聶大人來看您了。”
竇漪房悠悠睜開眼,眸中尚有幾分惺忪睡意,待看清是安陵容,不由自主地展顏一笑,“慎兒?來了怎麼幹站著,也不叫我一聲。”
她拍了拍身側的床褥,“快過來坐下,在少府忙了這麼久,累壞了吧?”
安陵容在床沿坐下,目光掃過賈請碰過姐姐的雙手,淡淡道:“我不累,姐姐,我來給你按吧。”
竇漪房按住她的手,搖了搖頭,“不必了,小請她按得很好,這一個多月來,她每日雷打不動地來替我按上半個時辰,我都已經習慣了,趙女醫前幾日來請脈時都誇她手法好呢。”
賈請頰邊飛起兩抹羞澀的紅暈,“承蒙娘娘厚愛,不嫌棄奴婢手拙,能貼身伺候娘娘,是奴婢幾世修來的福氣。”
她看向安陵容,眼神里滿是體貼,“聶大人公務繁忙,這等瑣碎小事,交給奴婢來做就好,大人好些日子沒回來了,娘娘近來胃口不佳,大人今晚可要多陪娘娘用些才好。”
竇漪房失笑,嗔怪地看了賈請一眼,語氣親暱,還帶著一絲被精心照料著的嬌慵,“我哪裡就胃口不佳了?
你每日變著花樣給我琢磨吃食,湯水點心從不間斷,我覺得自己都胖了不少呢,半月前才新做的幾身衣裳,腰身竟又覺得緊了。”
賈請掩唇輕笑,眉眼彎彎,湊趣道,“娘娘現在是一個人吃,兩個人用,可不得多吃些,萬萬不能餓著肚子裡的小世子才是,衣裳緊了怕什麼,娘娘吩咐織室再裁幾身寬鬆舒適的新衣便是了。”
竇漪房不贊同地道:“眼下殿下正忙著為太后娘娘修建別宮,處處都要用銀子,宮裡各項用度都需節省些才是,能省則省,不可鋪張。”
賈請乖順地應和,“是,奴婢不懂這些大道理,娘娘說什麼就是什麼,娘娘想節儉些,那……晚些時候奴婢幫娘娘把那幾身衣裳的腰身放一放可好?”
竇漪房欣慰地微微頷首,“也好,只是又要辛苦你了。”
“能為娘娘分憂,奴婢歡喜還來不及,怎會辛苦。”賈請的笑容愈發甜美可人,轉而問道,“娘娘晚膳想用些什麼?
廚房裡新得了些極嫩的春筍和肥鴨,不如還做娘娘您愛吃的竹筍燉鴨?再炙些羊肉,佐以杏脯醬去羶。主食……再做一份湯餅可好?熱熱地吃下去,身子也暖和。”
竇漪房似乎早已習慣了賈請的安排,眉眼舒展,“我的口味喜好,你最是清楚不過了,你看著安排便是。”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語氣熟稔自然,透著一股旁人難以插入的默契,安陵容靜靜地坐在一旁,竟完全插不進話去,成了一個多餘的旁觀者。
這情景何其熟悉……恍惚間,她彷彿不是身在代宮重華殿,而是回到了那紫禁城冰冷的宮苑,眼前言笑晏晏的也不是竇漪房和賈請,而是甄嬛與那個嘰嘰喳喳、總能輕易吸引走所有注意力的淳常在……
那時,她也是這般,常常像個局外人,看著她們相談甚歡。
一股陰冷的澀意悄然漫上心頭,她悄悄抬眸,看向正對賈請露出溫和笑意的竇漪房,姐姐那雙總是盛滿對她獨有溫柔與縱容的明眸,此刻卻落在另一個女子的身上。
憑什麼?
姐姐的目光明明應該只落在她身上才對,憑什麼這個來歷不明的賈請可以如此輕易地佔據姐姐的注意力?憑什麼姐姐要對著她笑?為什麼要看著別人,為什麼忽視她?
姐姐只能看著她,姐姐的溫柔只能給她,誰也不能搶走,誰也不能分走姐姐的注意,任何試圖分走姐姐注意力的人,都該死。
安陵容眼底的暗色越來越濃,周身的氣壓也越來越陰沉。
姐姐是她的,是她一個人的,是她的,她的……姐姐……姐姐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