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章仰頭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,“啪”的一聲將酒杯放在案上,勾唇一笑,笑容裡帶著幾分少年人獨有的桀驁不馴。
他再度起身,朝著呂雉拱手,“太皇太后,孫兒是武將的後代,不如今天我們用軍法,來執行酒宴的禮儀,您意下如何?”
呂雉來了幾分興趣,想看看這個膽識過人的年輕人究竟要玩什麼把戲,便點頭應允,“好,就依你所言。”
“謝太皇太后!那就由我開始,我先給大家,舞上一段。”劉章朗聲應道,一手“鏘啷”一聲拔出佩劍,另一手抓起案上酒壺,大步流星來到殿中央。
他先向呂雉的方向行了一禮,姿態瀟灑,而後手腕一翻,將壺中清冽的酒液“嘩啦啦”傾倒在劍刃上。
酒水順著劍身滑落,劉章眼神一厲,身形驟動,開始舞劍。
他身姿矯健,劍法凌厲,邊舞邊開口唱道,“深耕密種,立苗欲疏,非其種者,鋤而去之!”
劍光霍霍,映照著他年輕堅毅的臉龐,一招一式間充滿了力量感。
呂祿原本坐在席位上,神色淡漠地一杯接一杯喝著悶酒,似乎周遭的紛爭都與他無關,然而,當劉章的歌聲傳入耳中,他執杯的手猛地一頓。
這歌謠……他精通音律,卻從未聽聞,可那調子,那詞句,莫名地勾起了一絲熟悉感,彷彿曾在久遠的夢裡響起過。
眼前恍惚間浮現出一個模糊的紅色身影,側對著他,戲謔地掩唇輕笑,“大人你真笨,這都聽不懂?這首歌的意思是……你們呂家不是劉家的子孫,卻鳩佔鵲巢,要將你們盡數除去,一網打盡呢。”
呂祿心中一悸,目光重新聚焦在場中舞劍的劉章身上,眼神變得深邃難測。
此時,劉章一個漂亮的翻身,落地無聲,順勢將手中空了的酒壺往地上一摔,舉劍直指對面臉色發白的呂馨,厲聲道:“該你了,接著唱!”
呂馨強自鎮定地嚷道:“你唱的那是什麼鬼歌啊?我都沒有聽過,怎麼接著唱?”
劉章嘴角勾起一抹冷嘲,確認道:“真的不會?”
呂馨量他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真對自己動手,梗著脖子道:“不會!”
劉章眼神一寒,就要挺劍上前,按軍法處置呂馨,呂祿攥緊了手中酒杯,霍地站起身,“朱虛侯,馨兒不會,我會,我來替她行這酒令。”
劉章劍勢一頓,不滿道,“太皇太后有令,對不上酒令,當以軍法處置,怎能由他人替代?”
說著,他手腕一抖,劍尖再次指向呂馨,作勢欲刺。
呂祿迅速抽出身旁兄長呂產的佩劍,“鐺”地一聲脆響,格擋住了劉章刺來的劍鋒,被震得虎口發麻,險些丟掉手中長劍。
劉章痛失良機,惱怒地瞪向他,“你!”
呂祿卻並未看他,反而冷漠地瞥了嚇得呆若木雞的呂馨一眼,手腕一翻,長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“噗嗤”一聲,精準地刺進了呂馨的心口!
呂馨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低頭看著沒入胸膛的劍刃,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呂祿面無表情地鬆開了劍柄,任由呂馨軟軟地倒下去,這才回眸,緊緊盯著臉色驟變的劉章,開口接唱道,“彼其秧苗,良之莠之,良者共澤,莠者自剔。”
“馨兒!”呂產拍案而起,瘋了一般衝到女兒身邊,抱住她癱軟的身體,抬頭怒視呂祿,目眥欲裂,“呂祿!你發什麼瘋!馨兒,我的馨兒啊!”
呂祿徑直走到殿中,撩袍跪下,對著上方平靜地道:“姑母,馨兒對不上朱虛侯的酒令,朱虛侯要按軍法處置,侄兒既能代行酒令,自然由侄兒來責罰馨兒,想必朱虛侯也能滿意這個結果。”
劉章臉色鐵青,胸中怒火翻騰,卻只能咬著牙,跟著跪到呂祿身旁,從牙縫裡擠出話來,“太皇太后,呂太尉行事……公正,孫兒……佩服。”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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