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建章宮。
殿內燃著淡淡的清心香,氣息寧和,張嫣跪坐在案几後,手中捧著一雙剛剛完工的繡鞋,仔細端詳著。
鞋面是深藍色的素緞,鞋頭用銀線繡著一對展翅欲飛的燕子,針腳細密勻稱,燕子栩栩如生,彷彿下一刻就要從鞋面上飛走似的。
她越看越滿意,唇角不自覺地向上彎起,眉眼間漾開溫柔的笑意。
這雙鞋她做了好些日子,每一針都格外用心,只要想著雪鳶姐姐穿上時的樣子,心裡便湧起一股暖融融的歡喜。
“雪鳶姐姐常年在宮中行走,又要保護容兒姐姐,腳上那雙宮裡發的鞋子定然不夠舒適……”
張嫣輕聲自語,指尖輕撫鞋面上那隻燕子的翅膀,“這雙鞋底納得厚實些,走路應該會舒服很多。”
她將繡鞋小心地用一塊素色錦緞包好,藏進寬大的袍袖中,這才揚聲喚道:“來人。”
一名身著淺綠色宮裝的宮女應聲而入,雙手交握在身前,躬身行禮,“太后娘娘有何吩咐?”
張嫣端坐著,維持著太后應有的端莊儀態,聲音卻比平日雀躍了幾分,“你可知道椒房殿的莫姑娘現在何處?”
宮女略一思索,恭敬答道:“回太后娘娘,奴婢方才從膳房回來時,遠遠瞧見莫姑娘提著個食盒往訓練場那邊去了,許是要去給太子殿下和館陶公主送些吃食。”
“訓練場……”張嫣眸光微亮,點了點頭,“知道了,哀家想出去走走,透透氣,你們不必跟著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宮女應諾,垂首退至一旁。
張嫣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那件白色深紫滾邊的常服袍袖,緩步走出了建章宮正殿。
一離開宮人的視線,她的腳步便不自覺地輕快起來,沿著熟悉的宮道,一路朝著訓練場的方向走去。
前些日子,容兒姐姐忙於處理南越、閩越使臣之事,雪鳶姐姐時常要出宮去幫忙,她已經好久沒能和雪鳶姐姐安安靜靜地說上話了。
雖然知道她們在做正事,可心裡那份想念卻像藤蔓一樣悄悄生長,纏繞得她心頭髮緊。
今日陽光正好,風也輕柔,正是去見雪鳶姐姐的好時候。
張嫣唇角噙著笑,寬大的袍袖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擺動,袖中的繡鞋被她護得穩穩的。
她並沒有注意到,在她身後不遠處,一道穿著灰藍色曲裾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頭來,盯著她離去的方向看了片刻,而後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訓練場位於未央宮西側,是一片開闊的草地,四周立著兵器架,擺放著刀槍劍戟等各式兵器。
此刻,場中正傳來孩童清脆的呼喝聲。
周亞夫一身玄色勁裝,腰束革帶,手持一柄未開刃的長劍,身姿挺拔如松,面色冷峻地站在場地中央,他面前,兩個小小的身影正扎著馬步,小臉憋得通紅。
館陶公主劉嫖穿著一身利落的鵝黃色短打,正咬著牙,努力維持著姿勢,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太子劉啟穿著同款的深藍色短打,一張小臉繃得緊緊的,同樣在苦苦支撐。
“腰挺直!腿再往下沉!”周亞夫神情嚴厲,沒有半分通融,“習武之道,首重根基,馬步都扎不穩,日後如何學習高深武藝?”
館陶偷偷撇了撇嘴,小腿已經開始發顫,就在這時,她眼尖地瞥見訓練場入口處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莫雪鳶提著一個雙層紅漆食盒,步履平穩地走了過來,她今日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宮裝,長髮簡單束在腦後,眉眼清冷,通身透著幹練的氣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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