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章被安陵容誅心的選擇逼得臉色鐵青,不假思索地就要開口,他豈是能被輕易威脅的?江山與呂魚,他劉章都要!但眼下,他必須要選擇小魚兒,先保住她才行。
然而,他話未出口,身後一名副將跨前一步,急聲道:“侯爺,您不能這樣!如果您用江山換了夫人,他們一定不會讓我們安然返回齊國的,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!
更何況這天下是我們的天下,是您帶著兄弟們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,憑什麼要拱手讓給他人!”
呂魚聽得此言,心如刀絞,她拼命地搖著頭,淚如雨下,眼睛裡盈滿了哀求與決絕,翕動著嘴唇,卻只能發出“嗬嗬”的嘶啞氣音。
她想告訴侯爺,不要管她,不要為了她放棄唾手可得的江山,可她來之前被安陵容喂下的啞藥藥性未過,此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這無聲的掙扎落在劉章眼中,卻成了她在極度恐懼下的求救,更是激得他心頭火起,一股混合著心疼與暴怒的情緒直衝頭頂。
他猛地扭頭,雙目赤紅地瞪著那名副將,“混賬!難道你要本侯眼睜睜看著小魚兒死在本侯面前嗎?!本侯若是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,還有何顏面去爭這天下!”
竇漪房一直冷靜地觀察著局勢,見劉章雖怒,卻也因為副將的話生出了一絲猶豫,巧妙地激將道:“舍不捨得呂姑娘,是侯爺自己的事情,難道這也要問過屬下嗎?”
那副將見竇漪房出聲,滿腔怒火都轉移到了她身上,激動地指著她罵道:“你這個女人,休要在此蠱惑侯爺!齊國的大業都壞在你身上了,侯爺戰功赫赫,威震天下,你代國何德何能,也想篡位?憑什麼?!”
他話音未落,殿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,伴隨著甲冑摩擦的鏗鏘之音,莫雪鳶耳廓微動,向旁邊讓開一步。
周亞夫領著幾名身著代國軍服的將領,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,他面色冷峻,目光如電,直射向那名激動叫囂的副將,“憑什麼?”
問話的同時,他猛一發力,“刺啦”一聲竟將身上沉重的鎧甲直接撕裂扯下,隨手擲於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緊接著,他一把扯開內襯的衣襟,古銅色的胸膛上,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,那些傷疤有深有淺,新舊疊加,觸目驚心。
“就憑這些!”周亞夫指著自己胸口一道最為猙獰的箭傷疤痕,聲音激昂,“這每一道傷疤,都是代國將士為平定呂氏之亂、護衛大漢江山流下的血!
萬戶侯的兵馬固然雄壯,可當呂氏伏兵四起,我軍被困山谷,浴血奮戰、幾近全軍覆沒之時,侯爺的‘百倍兵馬’又在何處做‘後盾’!”
莫雪鳶站在一旁,見他慷慨陳詞完畢,卻還敞著衣襟,不由輕咳一聲,瞥了他一眼。
周亞夫接收到她的目光,愣了一下,慢一拍地反應過來,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,手忙腳亂地將衣襟合攏,胡亂繫好,恢復了嚴肅的將領姿態。
竇漪房將這一切看在眼裡,心下已有計較,她轉向程屏和諸位大臣,朗聲道:“程公,各位大人都在此地,今日我們便拋開身份,只說一個‘理’字,究竟誰在平定呂氏叛亂時功勞最大?
侯爺的軍隊還未攻破宮城之際,我代國的將士就已經與呂祿的叛軍短兵相接,死傷慘重!這最大的功臣,難道會是直到最後才‘兵不血刃’進入長安的萬戶侯嗎?”
劉章被竇漪房連番質問,又見周亞夫亮出傷疤佔盡道義上風,惱羞成怒,囂張的氣焰更盛,他冷哼一聲,“那又如何?本侯兵馬多於你代國百倍!
若非有本侯大軍的威懾,令呂祿心生忌憚,分散其兵力,你們焉能有機會攻破宮門?說到底,你們不過是沾了本侯的光!”
竇漪房不急不躁,她忽然扭過頭,望向一直跪坐在席位上,姿態閒適,明顯是在看好戲的劉襄,語氣意味深長,“原來如此,依萬戶侯所言,人馬多寡便代表了功勞大小。
若按此論,那此番出兵最多的乃是齊國,看來這平定叛亂的頭功,合該歸於兵力最為雄厚的襄兒才是。”
劉襄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賈請衣袖上的流蘇,聞言鳳眼一挑,來了精神。
他來者不拒,甚至頗為受用地坐直了身子,唇角勾起一抹慵懶而張揚的笑意,半點謙虛也無,順著竇漪房的話就接了下去:
“嬸嬸既然都這麼說了,那姑且就當侄兒的功勞最大吧,畢竟,我齊國的將士們,確實出力不少。”說著,他還故意朝劉章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