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徑直走向殮房,裡頭光線昏暗,正中央一張簡陋的木板上鋪著白布,白布凌亂,上面空無一物。
她仔細檢查了門窗,確如韓雋所說,門閂從內插著,窗戶的插銷也完好無損,地面有一層薄灰,但並無明顯的拖拽痕跡和多人進入的雜亂腳印。
她走到木板床邊,俯身觀察,白布上除了屍體躺臥的壓痕,再沒有其他異常。
忽然,她的目光釘在了床頭的地面上,那裡有幾粒細微的透明晶體,若非光線恰好照到,反射出一點微光,幾乎無法察覺。
安陵容從袖中取出一方手絹,包裹住右手,小心翼翼地將那幾粒比沙礫還細的晶體拈了起來,放在攤開的手絹中央端詳。
“這是什麼?”韓雋湊了過來,疑惑地看著。
“我也不知道,只是恰巧發現了。”安陵容將晶體湊到鼻尖嗅了嗅,沒有任何氣味,她心中隱隱有了猜測,但還需要驗證。
好端端的,誰會去偷盜一具老人的屍體?除非……是老侯爺死得太快,出乎了某些人的意料,他們害怕廷尉府真的查出什麼,所以不得不兵行險著,來個毀屍滅跡,徹底切斷所有的線索。
可是,想從守備森嚴的廷尉府中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走一具屍體,顯然並不容易,那兩名守衛中的迷香,門窗的完好,無不說明了來人手段之高明,計劃之周密。
正思索間,窗外突地傳來一陣“嘎——嘎——”的烏鴉叫聲,嘶啞難聽。
一隻通體烏黑、羽毛油亮的烏鴉落在了殮房窗外不遠處的枝頭,歪著腦袋,豆子似的黑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窗內的安陵容。
韓雋正心煩著呢,皺著眉頭揮手驅趕,“去去去!”
“韓大人且慢。”安陵容心中一動,出聲制止。
她走出殮房,來到樹下,烏鴉撲稜著翅膀,從枝頭飛了下來,落在她肩頭。
安陵容從烏鴉的爪子上解下了一根細小的銅管,烏鴉親暱地蹭了蹭她的臉頰,“嘎”地叫了一聲,振翅飛走了。
韓雋和周圍的衙役都看得目瞪口呆。
安陵容面色如常,走到一旁背光處,擰開銅管,從裡面倒出一卷極細的帛條,展開一看,上面是青羅清秀卻略顯急促的字跡:
“大人,探得準確訊息,呂典今夜亥時三刻,將赴攬月樓天字三號房,似要見什麼人。事態緊急,恐有變數。青羅。”
安陵容眸光一凜,迅速將帛條收起,放入袖中。
不論那晚在酈商府邸後門與他見面的人是不是酈商本人,如今酈商已死,呂典在這個敏感的當口上冒險外出,要去見的人,除了朝中與他勾結的漢臣外,不作他想。
這是揪出內鬼的絕佳機會!
韓雋仍處於震驚之中,有點摸不著頭腦,不過極有分寸地沒有靠近,訥訥道,“安大人,這……”
安陵容轉回身,神色恢復了平靜,“韓大人,屍體失蹤之事,還需你加緊追查,陛下那裡,你如實稟報便是,本官也會向陛下說明今日所見的情況。”
韓雋聞言,心氣陡然一鬆,“那就多謝安大人了。”
旁人看不起安陵容,韓雋可看得清楚,這位可是陛下跟前的紅人,深得帝心,有她這句話,至少陛下不會因此事而重責於他了。
安陵容轉而對衛採道:“衛採,你先回典客府吧,將今日查驗的情況詳細記錄下來。”
衛採恭敬應道:“諾,大人。”
安陵容不再停留,匆匆出了廷尉府,登上馬車,對車伕吩咐道:“速回皇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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