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宮道寂寥。
雍正從倚梅園出來,一路沉默,經過“純元”的一番開解,他的心緒平靜了許多,怒火漸熄,理智回籠,許多被情緒掩蓋的疑點便浮出了水面,在疑團解開之前,甄遠道不能死。
他隨口問道,“有人去大牢裡照顧甄遠道了嗎?”
打著燈籠在前引路的蘇培盛聞言,忙側身回話,“回皇上,溫太醫已經奉旨去了,這會兒應該正在診治。”
雍正“嗯”了一聲,“那就好。”
剛走到養心殿門口,一道身影便著急忙慌地從遠處奔了過來,正是小廈子。
他跑得太急,在臺階前險些絆倒,順勢滑跪在地,喘著氣道,“皇上!碎玉軒傳來訊息,莞嬪娘娘……提前發動了!”
雍正心頭一緊,卻強作鎮定地邁步上了臺階,“太醫和穩婆都安排了嗎?”
小廈子跪在地上,仰著頭急急回稟,“回皇上,都安排好了!溫太醫剛從大牢回來,也被請過去了,還有兩位經驗豐富的穩婆,都在碎玉軒候著!”
“嗯。”雍正踏上最後一級臺階,背對著小廈子,“你去看著,有訊息了再來告訴朕。”
“嗻!奴才遵旨!”小廈子磕了個頭,爬起來,一溜小跑朝著碎玉軒的方向去了。
與此同時,延禧宮。
小順子、小貴子並甄夫人彭辛蘿剛剛將倚梅園中發生的一切,事無鉅細地向聶慎兒複述了一遍。
寶鵑腳步匆匆地從外頭進來,福身道:“娘娘,碎玉軒那邊傳來訊息,莞嬪娘娘提前發動了!”
“什麼?!”彭辛蘿霍然起身,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,“嬛兒……我的嬛兒……她月份不足,又是頭一回生產,家裡還出了事,她心裡該有多苦,這如何能熬得過去……”
她轉向聶慎兒,眼中蓄滿了淚水,屈膝就要跪下,“昭嬪娘娘,求您替臣婦去看看莞嬪娘娘吧,臣婦不能現身,只能求您了,您去看看她,陪陪她……”
聶慎兒眼疾手快,上前一步扶住了她,沒讓她真的跪下去,安撫道:“伯母放心,本宮這就去陪莞姐姐。
您就放寬了心,讓寶鵑伺候您把妝卸了,再換身衣裳鬆快鬆快,在這兒等著莞姐姐的好訊息,可好?”
彭辛蘿淚眼朦朧地望著聶慎兒,見她眼神篤定,神情從容,慌亂的心安定下來,哽咽道:“好……臣婦聽娘娘的……”
聶慎兒不再耽擱,對寶鵑吩咐道:“寶鵑,你留下照看甄夫人。菊青,隨我去碎玉軒。”
聶慎兒乘著轎輦,緊趕慢趕來到碎玉軒外,裡外忙做一團,看守的侍衛太監們這時候倒不敢攔人,她還沒進殿門,就聽見裡頭甄嬛的痛呼聲。
進得殿門,溫實初守在屏風外,正凝神聽著裡面的動靜,眉頭緊鎖,額上沁著細汗,見到聶慎兒進來,忙躬身行禮,“昭嬪娘娘。”
聶慎兒頷首回禮,“溫太醫,莞姐姐情況如何?”
“娘娘是受了刺激早產,胎位尚正,但心力交瘁,生產恐會艱難些。”溫實初語速很快,透著擔憂,“微臣已用了針,現下只能看娘娘的了。”
聶慎兒點了點頭,繞過那架屏風,走進了內室。
內室裡,一大圈人圍在床前,流朱和浣碧一左一右握著甄嬛的手,不停地給她擦汗、低聲鼓勵,槿汐和另一個嬤嬤在床尾忙碌。
奇怪的是,沈眉莊居然沒有來,想來是訊息還未傳到存菊堂,或者被什麼事絆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