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,雨勢稍歇,聶慎兒提著一盒新制的藕粉桂花糖糕,來到了養心殿。
雍正剛批完一批奏摺,略感倦怠,見她來了,神色緩和了些,“昭卿來了。”
“皇上萬福。”聶慎兒盈盈下拜,將食盒交給蘇培盛,柔聲道,“臣妾見今日天氣陰沉,想著皇上批閱奏摺辛苦,特意讓小廚房做了些清爽的糕點,給皇上換換口味。”
雍正看了眼那糕點,朝她一招手,“你一向是體貼。”
聶慎兒走到他身邊,將手擱進他掌心,陪著他閒聊了幾句宮中趣事,話題自然而然地引到了孩子身上。
她抿唇一笑,神情活潑,“夫君不知道,淳妹妹今兒個可鬧笑話了。
她不知從哪個箱底,翻出去年四月裡扎的一隻大風箏,蝴蝶樣式的,顏色鮮亮得很,非嚷嚷著等天晴了,要帶溫宜去御花園裡放呢。
溫宜還沒見過那麼大的風箏,好奇得不得了,眼巴巴地盼著天晴。”
“去年四月……”雍正的目光漸漸飄遠。
聶慎兒彷彿沒注意到他的失神,自顧自地說著,“是啊,淳妹妹就是孩子心性,不過說起來,去年四月裡,好像是格外熱鬧些……”
她適時地停住,隨後便轉開了話題,說起溫宜近日又學了幾個新詞,憨態可掬。
但“去年四月”這幾個字,卻已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在雍正心裡盪開了漣漪。
去年四月……四月十七……
那是甄嬛的生辰,他記得,去年此時,他正對她盛寵不衰,為了給她慶生,特意讓老十七在圓明園操辦,荷花春宴,歌舞昇平,她與他一同放風箏,人比花嬌……
曾經的柔情蜜意一幕幕在他眼前劃過,而今又到了杏花時節,細雨濛濛,恰如當年初見。
聶慎兒覷著雍正逐漸深沉的面色,知曉火候已到,又與他軟語了幾句,便告了退。
走出養心殿,她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,種子已經種下,只待它自己生根發芽了。
在她離開後不久,雍正忽感殿內氣悶,起身對蘇培盛道:“陪朕去御花園走走。”
蘇培盛連忙應了,小心伺候著。
主僕二人剛走出養心殿不遠,在通往御花園的宮道上,迎面碰見一個內務府的小太監,手裡捧著一個木箱,低著頭匆匆往景仁宮的方向去。
“站住。”雍正出聲叫住了他,“手裡拿的什麼?往哪兒送?”
小太監沒想到會被叫住,嚇得一哆嗦,跪倒在地回稟道:“回皇上,是皇后娘娘吩咐,將一些舊物送到內務府養護清理,奴才正要送回景仁宮去。”
“舊物?”雍正視線下移,看向木箱,“開啟來朕瞧瞧。”
“嗻。”小太監戰戰兢兢地開啟箱蓋,裡頭是幾件尋常的衣物配飾,而放在最上面的,就是那雙元青色的親王朝靴。
雍正眼神一凝,蘇培盛極有眼力見地上前拿起靴子呈給他。
雍正摩挲著靴面,陷入了久遠的回憶當中,當年純元有孕時,曾在燈下一針一線地修改這雙靴子的內襯,說怕他穿著不合腳,可惜……
蘇培盛看出他的心思,勸道:“皇上,這靴子雖是純元皇后的一片心意,但畢竟是舊物,規制也不合穿了……不如就讓皇后娘娘收著吧,奴才瞧著儲存得很好。”
雍正卻一意孤行,“朕不穿去上朝便是,純元留下的東西不多,朕留著也是個念想,你收好,仔細著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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