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科多受寵若驚,語帶哽咽,“能得太后娘娘親自下廚,惦記著奴才這點微末喜好……是奴才幾輩子修來的福分……”
他舉起酒杯,將杯中清冽的酒液一飲而盡,酒液入喉,帶著竹葉青特有的清冽甘醇,然而,還未等他回味品評,一陣劇痛從腹中竄起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“呃……”隆科多悶哼一聲,手中的酒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,看向面前神情悲憫的烏雅成璧,鮮血不受控制地從唇角溢位。
他明白了,全都明白了。
什麼家眷探望,什麼太后恩典,什麼想辦法救他出去……全是假的!
這壺酒,分明是太后親自送來的斷頭酒,是皇上借太后的手,來要他的命,好搏個“仁德念舊”的好名聲。
更是皇上對太后最殘忍的報復,逼迫她親手毒死自己這個舊情人,他一定知道他們之間的事了……
好狠的帝王心術!
隆科多想張口,想質問,想詛咒,但劇烈的疼痛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他的思緒戛然而止,身體不受控制地栽倒在桌面上,雙目圓睜,死不瞑目。
烏雅成璧站在原地看著他斷氣,眼中泛出淚光,不忍地抬手幫隆科多合上了眼睛,她的手停留在他鬢邊,撫過他灰白的頭髮,動作輕柔。
“隆科多……”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神色疲憊,“哀家首先是太后,皇帝的生母,烏雅氏的榮耀……然後,才是先帝的德妃,你的青梅竹馬。”
“你斷送了我的一生,便由我來斷送你的。”
“你死了,我兒子才能放心。”
說完最後一句,她不再看桌案上的屍體一眼,決然地轉身,重新披上那件厚重的斗篷,拉低帽簷,遮住了臉上所有情緒,走出了屋舍。
門外,孫姑姑見她出來,忙迎上前,低聲道:“太后……”
烏雅成璧搖了搖頭,示意她不必多言,主僕二人沉默地沿著來路離去。
沒過多久,暢春園裡便傳出了隆科多“暴病身亡”的訊息,就傳遍了前朝後宮,引得眾人議論紛紛,唏噓不已,但真正的內情如何,卻無人敢深究。
延禧宮內,炭火燒得很旺。
小順子正坐在軟榻前的腳踏上,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,從頭到尾,鉅細靡遺地向聶慎兒轉述了一遍,每一處細節,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聶慎兒安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,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,如同一局精心佈置的棋,只是按部就班地收尾。
直到小順子說完,聶慎兒才冷笑一聲,嘲諷道:“皇上還真是毒,讓太后去毒死了隆科多這個舊情人,殺人不過頭點地,他偏要這般誅心。”
小順子附和道:“小主說的是,這招一石二鳥可真夠狠的!”
“何止是狠,”聶慎兒眸光幽深,直接看穿了重重宮牆後那場隱秘的算計,“這毒計,既除掉了功高震主的‘舅舅’,永絕後患,又徹底斬斷了太后與外朝的最後一縷聯絡。
更在太后心口上,插了最狠的一刀,從此以後,太后只怕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,再無力,也無心,過問任何事了。”
小順子對雍正的狠辣無情有了更深切的體會,心有餘悸,很是贊同地道,“可不是嘛!聽說太后娘娘自打從暢春園回來後,就真的病倒了。
這次的病勢來得又急又兇,太醫院幾位太醫輪番守著,多少名貴藥材灌下去都不見起色,宮裡私底下都在傳……太后娘娘這次,只怕是……不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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